“本还盼着二殿下继位,这样能把徐夙一起给拉下来。”

    “拉下来?”另一人像听到什么荒唐话,“谁继位都拉不下他的。”

    对方若有所思,沉沉地叹了口气:“你瞧见他今日面见陛下的倨傲样子了吗,先王在位时便免了他跪礼,现在太子继位,他以后便是更加顺风顺雨,怕是这辈子都没人能让他弯下那金贵的膝头了。”

    ……

    慢慢走在最末尾的,是方才最先在殿中说话的老臣。

    初晨已过, 日头逐渐刺眼了起来,老臣额角冒着大颗大颗的汗珠。

    可他抬起手,没去擦额头的汗, 反倒是捋了捋胡子,颇为感叹。

    他叫于平,如同这个名字一样,他的一生都是平平淡淡的,家中太过贫穷,他从小吃着苦长大,虽然一心向学,却没有这条件。

    即使是到了中年, 他也只能靠帮着母亲在街上卖豆腐为生,若是能早早卖完,便能偷得闲时光去看会儿书, 也算是他离学识最近的时候了。

    但也仅此而已,彼时他都到了不惑之年,入朝为官他想都不敢想。

    若不是当年杨旭来他那儿买豆腐的时候两人吵了起来,大概他这辈子都想不到,自己就因为吵的这一架被杨旭引荐而入了朝。

    还记得他入朝时,赵国方从被晋国灭国的险境中脱离,先王每日都是焦头烂额的。

    转眼已经快十载过去了。

    赵国早就不是以前那个脆弱的小国了。

    老了老了,或许王城改头换面的时候是真到了。

    先王都走了,至于先王留下的诸多问题,到底要不要迁都,散落的那些兵权又该如何,想必当今这位陛下早就有了自己的考量。

    于平摇了摇头。

    也该跟杨旭那老顽固通一封信了。

    -

    平成殿内,徐夙还没有走。

    “陛下,臣有些话要说。”

    元琛应声抬头,他觉得徐夙这话听起来有些奇怪,说不出是哪里奇怪,就是看着好像要说什么大事之前,给他一个预告的感觉。

    元琛放下手中的笔:“你说。”

    徐夙从袖中拿出一本书,放于元琛的面前。

    可他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被人打断了。

    “参见陛下!”

    说话人笑眼盈盈的,礼行得也不是那么认真。

    元琛轻笑一声:“别人叫我陛下倒还好,突然被你这么叫我还真有点不习惯。”

    元琼向前走去,“那元琼应当怎么叫?”

    元琛忽然没有了一点君王的样子,目色柔和地说道:“就叫哥哥吧,还是这样听起来最亲切。”

    元琼当然乐意,她也是这么想的。

    元琛又转向徐夙:“你方才想说什么?”

    还未等徐夙开口,元琼又截过话头:“哦,他是想问,能不能在西元宫多待几天。”

    徐夙睨她一眼,没说话。

    元琛一愣,笑了:“是他想问还是你想问啊?你急什么,以后等你嫁给他,想和他一起待多久便待多久,他若是不与你腻歪个几十年,哥哥替你做主。”

    明明是句玩笑话,可在元琼听来却让她心虚得很。

    她就是不放心徐夙直接和哥哥说血契的事,匆匆赶来拦住他,想说先试探试探,过段时间再告诉哥哥。

    眼见徐夙还想留在那里,她和元琛扯皮两句后,就拉着徐夙往外:“息语,我突然想吃葡萄了,我们回去吧。”

    “等等。”元琛喊住他们。

    元琼头皮一麻,难不成哥哥发现什么了?

    结果一回过头,就见元琛嘴角带笑,看着徐夙:“息语?你什么时候肯让人这么叫你了?我以后也这么叫——”

    徐夙先一步说道:“不可。”

    元琛单手托着下巴,打趣道:“怎么?还怕元琼吃我的醋不成?”

    徐夙面色不变,理所当然地点头。

    元琛稍愣,随即笑出了声。

    挥挥手把这两个人给赶走了。

    而那本记着血契秘术的书,还留在他的案头。

    -

    两人一道回了西元宫。

    刚在树荫底下坐好,徐夙想到什么,又向外走去。

    “你去哪?”她转头。

    “拿点东西。”徐夙简单道。

    过了一会儿,徐夙回来了。

    手里端着一盘葡萄。

    元琼嘴唇动了动,把想说的话和嘴角笑意一道憋了下去。

    方才她就是随便说的。

    还真弄了盘葡萄来……

    把手上的话本还剩一点点,元琼打算一会儿洗净了手再吃。

    见她眼睛粘在话本上,徐夙拿起一颗葡萄,慢条斯理地去了皮,递到了小公主的嘴边。

    元琼小时候被伺候惯了的,很自然地张口含进了嘴里。

    等到她嚼了两下,葡萄的甜味在嘴里漾开的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地有点害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