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悲伤之中的方棠棠,当头被泼下一盆冷水:“啊?”

    现在是十一点。

    他们已经在教室坐了一个小时,班主任没有下课的意思,反而要他们来做一套时长两个小时的试卷。

    方棠棠刚才的感动伤感全消失,笔尖重重往下,快把纸给划破。

    这个拖堂……碾压学生的每一分钟,不愧是你,死亡班主任。

    白天也要学数学,晚上还要学数学,她想到件事,偷偷把血色糖果捏在掌心,想到,如果赵老师也出来,会不会又来场文理之争。

    也不是没有过这种事情。

    每次语文课和数学课连着的时候,下课铃响,班主任在教室巴拉巴拉,语文老师端茶站在教室外面,好脾气如她脸上也显露一丝不快,等到铃声响时,柔声喊道:“吴老师,已经是语文课了。”

    然后班主任就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没有听到。”

    要是语文课在前,那就更惨。

    下课铃刚响,语文老师知识点还没讲完,班主任就在外面弄出动静,疯狂暗示老师快点下课,好让他继续来占课。

    方棠棠学到一个词,x霸。有人叫恶霸,有人叫村霸,她觉得自己家班主任就是名副其实的课霸。

    为这个,班主任不知道都得罪多少老师了,谁都不想和他的数学课连在一起。要是赵老师出来,他们一定会打起来的!

    红色糖果安静地躺着。

    半天也没见赵老师出现,反而是班主任的脑袋飘过来,睨红糖果一眼,露出得意的表情,就和他每次成功霸课后,口里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却微微扬起的嘴角一样,得意洋洋。

    方棠棠意识到一件事,连红衣医生都不怕的赵老师,害怕她家班主任。原来班主任这种生物,连任课老师都觉得恐怖啊。

    她攥紧笔杆,只好埋头做题。

    题目很难,好在解法和陆涟教的差不多,她顺顺利利地往下写,只有最后道题太难,让她两眼一抹黑。

    方棠棠想到一件事,眼睛突然亮起来,她还有道具可以用!

    陆涟送她的作弊神器就放在桌子上,只要瞥一眼,她就能够做出来啦!

    她偏偏身体,悄悄往前看。

    陆涟早就做完所有题目,半撑着头,鼻梁挺直,侧颜清隽。

    班主任的脑袋在教室到处乱飞,给他们制造心理压力,口里还念叨:“都是上课讲解过的题目,你们要是这都不会,就留在这一直做题。”

    方棠棠目光移到道具上,攥了攥笔杆。

    留下来?就是跟焦霁一样,要一直留在教室,没有办法活着走出去。也不知道这群老师鬼是怎么想的,活着的时候喜欢拖堂留学生做题,死后更加喜欢拖堂留学生做题。

    脑袋现在停在尤开那边,血红的眼睛紧盯着这两个人。

    方棠棠眼疾手快,迅速把糖纸拆开,使用掉这个道具,这瞬间,她的视线发生变化,和陆涟有片刻的重叠。

    视野中的一切全都失去色彩,灰蒙惨淡。

    就像座伫立孤岛的破败神庙,斑驳的壁画被风干,满目断壁残垣,耳畔只有呼呼刮过的海风。

    在她的眼里,灯光是白色的、鲜血是红色的、课本封面也有颜色,数学课本是蓝绿色,语文课本是白金色的,印有高山和云霭。

    一切都再自然不过。

    所以当自然的色彩被强制从眼里剥离时,就显得格外怪异冰冷。

    她就像站在座破败神庙里,曾经鲜亮壁画被风干,灰暗枯败,满目断壁残垣,脚下是灰白的石像,死气沉沉,仿佛天地都这样的压抑笼罩,绝望得让人喘不过气。

    方棠棠震惊地张大眼睛,这就是陆涟眼里的世界吗?

    阴冷、晦暗,像是黑云笼罩的混沌阴天,没有光、没有色彩。

    只是看一眼,就感到绝望与冰凉。

    她怔怔想,陆涟是……色盲?

    震惊之余,她还记得自己使用道具是干什么,几眼就扫过试卷,心中松口气。

    陆涟回头。

    灰暗的世界里,出现唯一的色彩。

    她在陆涟的眼里,看到了她自己。

    女孩微微张大嘴,白皙的脸蛋飞上两抹红霞。

    隔了好半晌,她才意识到这件事——陆涟眼里的世界,灰暗、单调、没有光,她是唯一的色彩。

    想到这里,她的指尖发颤,心也在微微颤抖。

    道具的时限很快过去,陆涟的视野从她眼里消退,她捏紧笔,难以成书。老师的头颅飞过来,开始监视他们这边。

    方棠棠把记住的答案写下来,用了很大的力气,一笔一划,才没让自己抖得厉害。她心不在焉地想,这算是什么病症呢?色盲,可是色盲会有甄别地选择颜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