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骷髅正仰着头对自己咧嘴笑着,干涸的眼眶里还有肉粉色的长虫蠕动着。

    “车要开了,祝你……旅途愉快。”

    “呕——”

    公交车缓缓开动,熟悉的站台被抛之身后。下一个瞬间一切都变了,她就这么来到了列车上。

    时至今日聂筱蓝依然记得自己当时的崩溃与恐惧。

    浑身颤抖,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不知道等待着自己的究竟是什么,面前幽深的走廊如同魔鬼的咽喉,即便顶上有白光洒落,依然是地狱的象征。

    她听到自己的牙齿在打颤,肠胃也不受控制地翻搅起来,仿佛被一块沉沉的石头坠着。

    “新人?”

    身后的一扇门忽然被打开,一个穿着灰色衬衫的男人出现在门后,他的声音很温和,像十月里的风,舒服又惬意,带着秋天特有的辽远。

    男人看了聂筱蓝一眼,回身走进车厢深处,不一会儿又出来了,手里多出一只装满温水的杯子,“先喝口水吧。”男人语气平淡,却微微带出点安抚的笑意,“别害怕。”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季涛。

    ……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长辉你今年也十五岁啦,比秀莲婶家的芳芳还大半岁呢!”汗衫大叔爽朗的笑着,故意一拍脑袋道,“哦,我想起来了,你和芳芳是定了娃娃亲的,怎么,这是去她家吃饭呀?”

    三轮车少年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摇头,“我回家,我妈还在家里等我呢。”

    “也是,你守了阿公两天,累坏了吧,我瞧着都瘦了,回去你妈该心疼你了。还是休息好了再去秀莲婶家。”

    “今天不去。”三轮车少年闷声道,耳根都泛红了,“昨天去过了。”

    “哈哈哈你还害羞了啊!真是年轻人谈恋爱……”汗衫大叔哈哈大笑,目光扫过一直沉默走路一言不发的聂筱蓝,热情又关切地问:“聂小姐长得这么漂亮,应该已经有对象了吧?”

    聂筱蓝仿若未闻,仍旧沉默地往前走着。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三轮车少年道:“叔,你打听这个干啥,这是人家的隐私,隐私懂不?”

    “哎呀别这么说,我就是随便问一下,可没有恶意啊!”汗衫大叔挠了挠头,“得,我不说了行吗?”

    对象吗?

    还真没有。

    列车上朝不保夕,大家想要活下去就已经很困难了,哪里有心思谈恋爱。秦馥云和吴斌倒是不避讳地出双入对,可是他们后来也死了。

    她的眼前又闪过那张温润的面孔。

    穿着衬衫的男人耐心地帮自己升级武器,在灯光下把拆出来的螺丝钉一颗颗重新上好,他的手指很长,骨结明显,很好看。

    “这样就行了,我帮你多增加了一个档位,两个按钮,黄色的伤人,红色的伤鬼,按一下输出常规电流,持续两秒钟后电流强度翻三倍。现在应该够用了。”

    “多谢多谢!你太厉害了,连武器都能改装升级,不愧是你!”

    聂筱蓝同样看到自己笑眯眯的样子,接过改装好的防狼电击棒试了一下,满意极了,嘴里却蹦出完全不相干的话,“那什么,为了感谢你,我请你吃饭吧?”

    “请我去餐车吃吗?”男人笑了一下,继续收拾工作台上的东西。

    聂筱蓝暗骂自己可真是个笨蛋,在列车上竟然还能说出请吃饭这种话,要知道商店终端里可是连一样收费的食物都没有,谈何请客啊!

    她有些讷讷,气恼自己关键时刻嘴笨,却又听到男人开口:“倒也不是不行,走吧。”说着就站起来迤迤然往外走,走出两步见她还愣着,又转身笑,“怎么不走,难道想反悔?”

    “谁想反悔了?!今天不吃尽兴绝对不让你回去!”

    “真大方。”

    “那是!”

    ……

    往昔的一幕幕在眼前闪过,让聂筱蓝感觉到此时此刻迈出的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加沉重。

    她无比清楚地意识到季涛已经死了。

    就死在这个看起来平静祥和的村子里。

    他来这里的时候在做什么?也和身边的这两个npc说过话吗?是不是也和他们并肩走在这条路上?他是怎么死的,被谁杀死的?

    他怎么可能会死呢?!

    问题太多了,可是她却一个都没有办法问出口。

    非亲非故,就连最好的朋友也不算,只是有幸合作过几次的关系而已,她哪有资格去问。

    后悔。愤怒。压抑。暴躁。

    想要破坏点什么来发泄自己心里堆积的怒火和痛苦,但同时理智又告诉她不可以,只有保持清醒才能活下去。

    聂筱蓝越走越快,她快受不了了。

    “当——当——”

    低沉而悲哀的钟声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