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政的生命体征消失之后,手术室里静的落针可闻。

    少女脸上的笑容僵硬了,她身前的怨鬼,脸上的神情也不再狰狞,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监护仪上的那几条直线上,只有手术台上的人,因为失血过多,晕过去了。

    手术室里的几只游魂,拖着他们带伤口的身体飘来飘去,鲜红的血滴的到处都是。

    少女像是忘记了周围的所有人,她挂在怨鬼的背上,眼中一片迷茫。

    辰方手上突然用力,困住怨鬼的钩子被他扯了回来,脱离怨鬼身体的那一瞬间,那钩子又凭空消失了。

    易勋看的新奇,忽然觉得耳膜刺痛,一阵尖锐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来,那声音很奇怪,和少女一样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叫一个人的名字。

    他还在辨认这个名字是什么,大脑一阵嗡鸣,撕裂一般的疼痛,用力晃了晃脑袋,似乎又好受了点儿。

    他认真想了想,那声音似乎是在叫……侏儒?

    “谁是侏儒?”

    辰方似乎丝毫没被这种声音影响,淡声道:“她就是。”

    顺着望过去,少女正抱着怨鬼的身体,仰天呐喊。

    估量了一下她的身高,易勋道:“难道就因为她长不高,她爸妈就给她取名叫侏儒?这也太不尊重人了,是亲生的吗?”

    他正愤然感慨,辰方突然转头,一脸错愕的看着他。

    易勋:“怎么了?”

    辰方:“……”

    过了好一会儿,辰方才若无其事的解释:“是朱獳,犭旁需边,一种异兽……不是长不高的那种。”

    “……”

    易勋愣了愣。

    邵以泽倒是跟他说过,世界上有很多正常人认知之外的事物,除了停留在世间的鬼魂,还有一些奇形异兽,他们从很早就已经存在,但是很少现身在人前,数量也不是很多。

    可为数不多的异兽,怎么就让他碰见了?

    他看了看脸上露出哀切的少女,问:“她……她不是鬼吗?”

    “也算是鬼。”辰方道:“朱獳又叫隐灵,喜欢待在有病灾的地方,也有人说,他们的出现伴随着灾难和恐慌,人的恐惧是他们的食物。”

    所以她才会用那种古怪的声

    音折磨医院里的病人。

    易勋再看的时候,少女娇嫩的容颜已经变了,脸上长出了鱼鳍一样的东西,头上还多出了一对毛茸茸的耳朵,她浑身散发着一种猩红的血气,眼睛也变得赤红,声音更显凄厉。

    身后的张鹏已经脸色惨白,崩溃的开始大喊。

    “走。”

    蓦然觉得手上一暖,手已经被人握住,被拉着转身,易勋忙应了一声,顺带拖走了还在崩溃的张鹏。

    他们是从正常的五官科32号病床所在的病房里走出来的,正撞上一脸悠闲的靠在走廊上抽烟的某人。

    没记错的话,他叫这人来是来救命的。

    “哥?”走廊的另一头,易鸿彬蹲坐在地上,看到出来的人愣了好半天才猛的爬起来,“你们出来了?”

    易勋刚想点头,背后他拽着领子拖出来的人突然大叫一声:“珠珠!”

    易鸿彬被吓了一跳,伸出去的手又迅速缩回去:“他……他怎么了?”

    “他受伤了。”

    任由易鸿彬从他手里把人扶走,张鹏精神还有些恍惚,嘴里还念叨“珠珠”两个字。

    易勋眉心抽了抽。

    他虽然也听错了,但他好歹把音听准了,这人直接把人名字都改成了叠词了。

    他视线一直尾随着,辰方以为他是不放心,安慰道:“他不会有事。”

    两人靠的很近,辰方又是侧头说的,声音近在咫尺,易勋回过头,顿了顿说:“我知道。”

    他也没担心张鹏,只是有些奇怪:“这医院里这么多病人,他们为什么只盯上了张鹏?”

    辰方和他并肩站着,有问必答:“林政是o型血,张鹏也是。”

    易勋诧异:“你怎么知道的?”

    “你昨天问过之后,让人查了一下。”

    “……”

    他昨天似乎确实是在微信上跟这人说过这事。

    易勋眨了眨眼,“可是你还说,只要他不出病房,就不会有事的。”

    这话隐隐有质疑的意思了,易勋刚说出口就后悔了,又不好再收回来,只能眼巴巴的望着他。

    辰方像是没听出来,依旧认真回答:“他出了。”

    易勋道:“他没出。”

    辰方:“出了。”

    “没有,监控显示他……”

    “那个,我说你们两个……”邵以泽终于忍不

    住了,一口打断两人的对话,视线下移道:“说话就说话,手……能先撒开吗?”

    “……”

    两人同时低头,情急之下拉在一起的手出来之后还拉着。

    易勋倒是没觉得,辰方却像被烫到似的松手,“抱歉。”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要道歉,易勋还是很大度的摆了摆手:“是我该谢谢你救了我。”

    比某个迟到还袖手旁观的人靠谱多了。

    想着他还不忘朝走廊对面的人瞪了一眼:“病房周围禁止吸烟。”

    邵以泽大方的把烟拿给他看:“我没点。”

    “……”

    他继续瞪对面的人,眼前忽然多出了一只手,手里拿着一方手帕。

    似乎有人总结:随身携带手帕的男人,不是洁癖就是gay!

    易勋猛的想到了现在还待在他屉子盒里的戒指,疑惑的侧头看他。

    辰方解释道:“眼镜。”

    易勋这才发现自己看人依旧是血色模糊的,正想摘了眼镜,忽然意识到什么,从辰方手里接过手帕,忙道了声谢,说:“我去洗手间。”

    随即钻进了病房。

    走廊里剩下的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邵以泽叼着那根没点着的烟,打量着这个比他还高却穿着高中校服的男孩子,不着头脑的说了一句:“这里有鬼打墙。”

    辰方:“嗯。”

    “所以我相信那人出过病房。”

    只是监控没能拍下来。

    辰方刚刚想解释的,现在听这人说出来,终于给了他一个正眼。

    看到他正脸的瞬间,邵以泽微怔了一瞬,眼中异色闪过,又很快恢复平静。

    之后经过确认,张鹏确实是因为不敢一个人待着,想去医生办公室找医生聊天,走出了病房被朱獳和怨鬼有机可乘。

    在医院安顿好了张鹏,又留了邵以泽看护,离开医院的时候,易勋却总觉得自己忘了点什么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