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刚坐定,几道菜就流水似地端上了桌。

    风恒一愣:“你先点好菜了?”

    雷禹一边调整着菜盘的位置一边笑道:“我给你做了几个月饭,你的喜好我还能不知道啊。”

    风恒仔细一看,的确都是他喜欢吃的东西。他虽然不挑食,但吃喜欢的和不喜欢的心情还是大不一样。

    思及雷禹那句话,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要是做烦了,我们可以请个厨师的。”

    雷禹摆摆手:“目前我还挺热衷,等烦了再说吧。来,趁热吃。”

    两人和平常一样一边闲聊着一边吃完了饭,雷禹又叫了饭后甜点。

    结果,和两小碗甜品一起送来的,还有一根粗壮的大白萝卜。

    风恒吃惊:“这也是你点的?”

    雷禹拍拍那根白白胖胖的萝卜:“专程跟他们后厨买的,给你看看我的刀功。”

    他取出匕首,先是刷刷两下在最粗处砍下一节,接着左右手灵巧地配合着,锋利的匕首快速削下一片片萝卜。

    最终,雷禹手上的萝卜块变成了一朵精巧的莲花形状。

    他将那朵莲花摆在风恒面前,一边用店里准备好的热毛巾擦手一边说:“现在都没蜡烛了,我就想给弄个替代品。”

    风恒这才想起,梦境里自己提的那盏灯笼中放的是莲花形状的蜡烛。

    他取出竹编灯笼,将那朵萝卜莲花放进去,发现正好能卡在底部。再打开垂在上方的小灯珠,暖色的光就把那朵白色的莲花照得更加晶莹剔透。

    雷禹支着下巴看他摆弄,又说:“不过萝卜雕的花留不住,等回了安城我再寻摸个合适的来换掉它。梦里的灯咱们留在了月老树下,这一盏可以摆在家里。”

    风恒抬眼看过来,隔着一片暖光看着雷禹莞尔而笑,突然间就觉得心也被这片光照得暖洋洋的。

    雷禹伸过手去,捉起风恒搭在灯笼上的手,轻柔地摩挲着他的手指,压低的声音里带着点诱哄:“咱们来谈恋爱吧。”

    梦里那个拿出勇气来洞房花烛的风小少爷又缩回了壳里,不过雷禹倒也不急,再一点一点把他勾出来便是了。

    风恒耳根有些泛红,但这次他撑住了没转开目光,而是直视着雷禹回道:“可以是可以,但你想怎么谈?”

    “嗯?”雷禹微微一愣,刚才那点势在必得的派头倾刻间就烟消云散了,连捏着风恒手指的手都有些僵住。

    “这个……”他翻找着脑子里所存不多的恋爱相关知识,迟疑地开口,“吃饭、逛街、看电影?”

    风恒认真地想了想,摇头说:“这些我都没兴趣。”

    其实我也兴趣不大——雷禹把差点冲口而出的这句话憋了回去,有些无奈地问:“那你想怎么谈?我都行。”

    风恒态度相当认真地思考了一会,说:“我也不知道,我就没想过谈恋爱。”

    雷禹叹了口气。只是,谁让自己就喜欢上这么个认真的人了呢,有什么办法,只能宠着呗。

    他找了个参考对象,问:“那俩爸爸当年是怎么谈的,咱们参考下?”

    “他们啊……”风恒继续认真地思考,“好像就是一起上学,然后一起工作。”

    “哈?”

    “不过,今天倒是可以逛一次街。走吧。”

    风恒说完便站起身,提上桌上的竹编小灯笼,转身走向门口。

    雷禹愣在位子上有些回不过神——他刚才转身时是笑了吗?难道先前那些一本正经的回答是故意在逗我?

    雷禹的思绪陷在真真假假的猜测当中,直到听见包间门关上的声音才回过神来,猛地跳起身追出去。

    这回风恒没把灯笼收起来,就这么提着它和雷禹打车去了办灯会的步行街,下车时司机还夸了句这灯别致。

    此时天色已暗,街上大大小小的花灯全都亮起,喜庆欢乐的音乐飞扬在上空,人潮流水般地行进,即使在城市里也是难得一见的热闹景象。

    和两人梦中那个江南水乡的温婉灯会不同,昌墨城的灯会办得大气辉煌。

    宽敞的十字步行街片区里,四条街道正中都摆着一溜排的巨型花灯。有天女散花、紫气东来、五谷丰登等吉祥主题,也有猫、狗、兔等可爱动物造型,还有讲故事的走马灯,看得人目不暇接。

    街两边的路灯之间也都拉上了绳子,挂着一盏盏精巧的小灯,灯下还缀着灯谜长笺,若是猜中了可以去设置在街边的众多自助领奖机处领取小奖品。

    不仅是街面上,就连两侧的小楼楼顶也都摆有各式各样大大小小的灯。那些是商家准备的,据说每年灯会结束后还会全城票选最受欢迎的一盏,由那家商家来承办下一年的灯会。看现在这人潮就能知道一场灯会办下来利润极为可观,所以每年商家们都会挖空心思地设计花灯。

    雷禹牵着风恒,风恒提着小竹灯笼,两人顺着人潮边走边看。

    雷禹年少时家庭不睦,长大后又孤身一个,一直没兴趣凑这种热闹,后来末世来了,更是想凑都没热闹可凑。

    风恒年少时倒是跟着两位父亲参加过不少亲子活动,但阳城安城那边即使办灯会也只是小型的,没有昌墨城这么隆重。

    因此这种大型灯会两人都是第一次见识到,看每一盏灯都觉得颇为新奇。

    正当两人停在一盏走马灯前辩认上面画的人物时,突然有几个也提着灯笼的少女你推我我推你地走过来。

    雷禹其实早就注意到她们在看自己和风恒,此时见她们靠近过来,便和气地问:“有什么事吗?”

    其中一个少女被其他几人推出来,期期艾艾地说:“你们好,那个……我们想问一下这位先生的竹编灯是在哪里买的?”

    一听这问题,雷禹立刻来精神了。这群小姑娘并不是第一拨过来问的,先前他们就已经被问过了两三次。

    雷禹扬起有些矜持的笑容,含蓄却也掩不住得意地说:“是我做的,独一份,里面那朵莲花是用白萝卜雕的。我们夫夫是第一次来看昌墨城的灯会,我就做了这个应应景。”

    几个少女立刻发出“自己做的啊”“好厉害哦”“莲花居然是萝卜雕的”之类的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