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走的匆忙,还未好生感谢公子出手相救,今日有幸再遇,请受小女子一拜。”

    楚沅说完还没来得及蹲身,便被一股力道托住,她诧异的抬头,便见离桑收回玉扇,不紧不慢道:“楚小姐当日已感谢过,此事便不必再提。”

    她愣了愣,还欲说什么,却见他扬了扬手中那颗荔枝:“不过,楚小姐若实在想谢,就请在下吃些荔枝如何?”

    桃花眼微微上扬,瞧着多情的同时,又有几分散漫不羁。

    楚沅错开目光,轻声道:“自然可以。”

    这人瞧着分明是正人君子,可那眼神却又实在……实在有些放肆。

    “如此,便多谢楚小姐慷慨。”离桑瞥了眼楚沅身后工人提着的满满一筐荔枝,笑的花枝招展。

    吴郴看出了他的意图,往前头拦了拦:“我这就让人去给公子摘。”

    离桑挑眉:“不用麻烦。”

    吊儿郎当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好人,吴郴沉声道:“那公子请便……”

    “我就要那一筐。”

    吴郴:“……”

    楚沅:“?”

    楚沅顺着离桑的手指看了眼身后满满一筐荔枝,顿了顿,才吩咐工人:“给公子送过去。”

    吴郴的脸色极其难看。

    那里头都是大小姐亲手摘的,他凭什么!

    离桑仿若看不见吴郴阴郁的脸色般,眯起一双桃花眼从工人手中接过荔枝。

    恰在此时,天空落起了毛毛雨。

    “小姐,下雨了,先进亭子吧。”韵枝忙将披风上的帽子给楚沅戴上,道。

    楚沅点头:“嗯。”

    刚走几步,便暼见离桑提着一筐荔枝站着发愣,她顿了顿后驻足。

    “公子可要先去亭中避雨?”

    离桑正在思索他应该往哪边走,才能更快的找到屋舍避免淋雨,被楚沅这一问后,他愣了愣,看向亭子。

    她身边这么多人,就算与他同处一个亭子,也不会有损名声。

    “倒也不是不可以。”

    楚沅闻言只是微微颔首,便往亭子走去。

    吴郴却气的不轻。

    这人分明是对大小姐有所企图!

    想了半天,他从脑海里找出了一个为数不多的不知从哪儿听来的词语。

    斯文败类!

    于是,亭子里便出现了诡异的场景。

    以吴郴为首,十几个人将楚沅与离桑死死隔开,以至于离桑只能隐约从缝隙里瞧到一点青色的裙摆。

    而后不久,大雨倾盆,隐约有了雷声。

    离桑刚开始还能正襟危坐,可没过多久,他就有些浑身不得劲。

    不论是进贺若族前,还是贺若族后,他都不是那种规规矩矩的人。

    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能上房揭瓦,就绝不会只在底下看着,能上手欺负小师弟,就绝不会只在一边看热闹。

    总之,他离桑是个坐不住也闲不住的人。

    短短小半个时辰,他就已经换了好多次坐姿。

    而他每动一次,吴郴就将手放在刀柄上。

    半个时辰过去,离桑无声叹了口气,偏头瞧了眼那从始至终都没动过的裙摆。

    反正她也瞧不见他,他也没必要一直装个翩翩君子,让自个儿难受吧。

    想到此,在吴郴的虎视眈眈下,离桑抱起荔枝长腿一翘,整个人懒懒散散的靠在亭柱上。

    众人:“……”

    吴郴:“……”

    吴郴嫌弃的瞥了眼自顾自剥荔枝的人,翻了个白眼儿。

    白瞎了那张脸!

    但人虽然瞧着不规不矩,吃相却还不错,起码没有乱丟荔枝壳儿。

    一个一个整整齐齐放在了倚栏上。

    雨越来越大,雷电交加。

    楚沅紧紧攥着手里的帕子,脸上开始有了忧色。

    婈儿雷雨天容易犯心悸,不知现在在何处。

    韵枝瞧出了楚沅的担忧,轻声安抚道:“小姐放心,原公子清和都在二小姐身边,不会有事的。”

    想到有原公子在,楚沅确实松了口气。

    但雷声愈来愈大,她还是无法完全安心。

    如此又过去了小半个时辰,暴雨依旧不减。

    离桑吃荔枝的动作也越来越慢。

    她的脚已动了不下十次。

    像是有些焦躁不安。

    是害怕雷?

    不,应当不是。

    刚开始的雷声,也没见她害怕。

    离桑突然想起韵枝先前的那句话,心里有了大致的猜测。

    她是在担心那位二小姐。

    是那天马背上戴着纱帽的那位姑娘么?

    离桑瞥了眼外头如柱的雨水,这雨一时半会儿怕是停不了。

    所以她要一直这么焦虑不安?

    咬下手中晶莹剔透的荔枝,离桑起身接雨水清洗了手,又从怀里拿了块帕子将水擦干净。

    然后,他又恢复了初始的正襟危坐。

    从吊儿郎当到温润有礼,只用了短短半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