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王爷何不等到入冬后巴雅尔自行退兵?”

    江弦惊长长地伸个懒腰,回头不咸不淡看了眼李乔。

    李乔猝然想起江弦惊说过,巴雅尔必须死。

    他忙退后一步,躬身行礼:“王爷英明。

    江弦惊嗤笑一声:“你少拍马屁。”

    “末将说得是实话,幸而王爷当初与王妃不告而别。让巴雅尔以为王爷与王妃彻底反目,否则以巴雅尔奸诈的尿性,难免要用王妃做文章,掣肘王爷。”

    江弦惊哑然失笑:“你以后离阿乡远一点,这都学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李乔自知失言,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自己的后脑勺:“王爷教训的是。”

    江弦惊坐直身体,李乔伸手去扶,被江弦惊制止了。

    这候,墨庄忽然急匆匆过来:“哎呀我的王爷啊,你还有闲心在这里看风景,宫里出大事了。”

    江弦惊起得太猛,有点晕眩,稳了稳心神才开口道:“老师,何事如此慌张?”

    墨庄看着孱弱的江弦惊,顿了顿才低声开口。

    江弦惊目光一凝,墨庄缓慢而郑重地点头。

    “噗!”

    鲜血划过一道长长的弧线,喷洒在滚烫的沙地上。

    江弦惊直直摔了下去。

    ——

    巴雅尔从渭河边回来以后,就一直呆呆地坐在军帐里,阿沁端着汤碗在门口转了好几圈,愣是没敢吱声。

    直到哨将风扑尘尘赶回来,阿沁才趁机跟了进去。

    天籁可汗死后,不过半年光景,意气风发的王子就瘦了个形销骨立。

    巴布尔不久前倒是来过一趟前线,兄弟俩关在帐子里密谈了一天一夜,帐子内的器皿被摔了个干净。

    巴布尔鼻青脸肿离开后,整个高昌国像是都忘记了要新立可汗的事。

    军民一致抗敌,前线军队要什么巴布尔给什么,牛羊军械从来没有耽误过。

    就是最近,牛羊短了整整半个月,巴雅尔知道巴布尔的难处,并不催促。

    几天之后,巴布尔送来了几十匹老弱病残的马。

    阿沁知道,撤军迫在眉睫。

    第79章 决战

    高昌国已然山穷水尽了,这仗要是再打下去,百姓怕是撑不过这个冬天。

    马肉又酸又硬,口感犹如嚼蜡。

    巴雅尔看也不看,抓起来就往嘴里塞,大口大口咀嚼着。

    哨将俯身行礼。

    巴雅佝偻下去的眼眶骤然一亮:“可打听清楚了?”

    哨将认真点头:“回王子,都打听清楚了,大江皇帝重病,急宣江弦惊归都。”

    巴雅尔眼珠转动,想起江弦惊喷血的狼狈样子,终于露出快慰地笑意。

    是夜,两辆马车悄无声息驶出江陵军中。

    凹凸不平的沙丘,在夜色掩映下像一只只张开血盆大口的食人怪物。

    经过一个岔路口,两辆马车分别去往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

    片刻后,沙丘上出现了几百人的马队,马嘴上都被戴了笼子,不能发出声音。

    “王子,这太冒险了,属下还是认为,咱们应该突袭江陵军帐。”阿沁满脸担忧,“可汗的大仇,不在这一时,王子要从长计议啊!”

    “从长计议?”巴雅尔轻蔑一笑,“本王子都从长大半年了。”

    阿沁还欲再劝:“可是王子……江弦惊狡诈……”

    “这是本王子最后的机会。”

    巴雅尔抬头望天,沙海绵延,天籁可汗如月华般温柔,慈爱的目光正穿透云层落在巴雅尔心上。

    巴雅尔心口一酸,毫不犹豫一夹马腹,马队悄无声息朝一个岔路追了上去。

    李乔亲自赶车,江弦惊还没有醒来,额间鬓发湿褥一片。

    马车在路上疾驰,只要绕过前面的回风崖,就能上官道了。

    李乔不敢松懈,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突然,烈马激烈嘶鸣。

    李乔暗叫一声「不好」艰难勒住缰绳,利箭裹挟着劲风如雨点般飞来。

    烈马受箭,嘶鸣不止。

    同行的护卫虽不多,但皆是老手,此刻纷纷躲过箭雨戒备。

    李乔长剑横胸,格挡住箭雨,和护卫一起用血肉之躯紧紧护住身后的马车。

    巴雅尔露出狠厉地笑容。

    他挥了挥手,第二轮箭雨呼啸而出。

    巴雅尔从小便是草原上最好的猎手。

    他并不着急上前,而是用一轮又一轮的箭雨攻击江弦惊的车队。

    马车周围的护卫越来越少,李乔跃上仅剩的一匹烈马,托着马车狼狈地往山谷逃窜。

    阿沁警惕地观察周围的地形。

    绵延不尽的沙丘,藏不住军队,可远处的回风崖就不一定了。

    巴雅尔下令追击,阿沁一把抓住他的衣袖:“王子,渡亲王是不是在车里还未可知,王子还是不要轻易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