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寻无语,摇了摇头站起来:“不了,我去看看他。”

    厨房很小,围了一圈简陋的大灶台,正在工作中油烟机轰轰地响,听起来怕是下一秒就要罢工。

    周遇围着条发黄白围裙,上面残留着各种未洗净的斑斑点点,却仍然挡不住他一分的帅气。单手端着锅翻滚炒菜,手法熟练,手边是切好依次摆放的材料,看起来相当专业。

    这人看起来十指不沾阳春水,一副吩咐人的少爷模样,霍寻没想到他还会做饭,有些意外。

    霍寻靠在门边没进去,油烟机发出的声音也足够遮住他的脚步声,周遇却是第一时间感受到了他的存在,扭头说了句什么,霍寻没听清,于是没应声。

    直到三菜一汤完成,震耳的响声停下,霍寻才恍惚过来已经在这站了半个多小时,周遇脱了围裙,走到霍寻身前凑近了,似笑非笑地在他耳畔说:“不是刚吃过吗?这么快就饿了?”

    霍寻顿了两秒,反应过来这句黄腔时周遇已经走到了门外,还勾了勾手让他帮忙把菜饭端出来。

    小师弟们平时深受师父黑暗料理荼毒,难得这回师兄过来还肯做饭,菜一上来香味就飘了出来,满满一桌没多久便被扫荡一空。

    一顿饭吃下来小孩们看周遇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崇拜,教练也剔剔牙表示孺子可教也,霍寻看着觉得好笑,也确实没忍住勾了勾嘴角。

    吃完饭就要走,下楼时嘴上的油都还没抹干净的小孩们都站起来,规规矩矩地鞠了个躬,异口同声道:“师兄下次再来!”

    到楼下,霍寻把自行车推出来后坐上去,脚踩在脚踏上悠悠往后转动两圈,等人上车。

    周遇腿刚抬起来就“嘶”了一声,抱怨似的:“后面好胀啊,感觉你还插在里面一样。”

    自行车对他们俩大长腿来说算矮的,坐着还要把腿委屈地屈着,霍寻偏头看他,又看了眼才到大腿高的车后座,简直要被气笑了,“欠插?”霍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下次给你买玩具,周一升旗你站在台上的时候放你里面?”

    周遇眨了眨眼,然后忍不住似的低着头笑起来,整个人都笑得一抖一抖的,“好啊。”

    “……”霍寻不耐烦地拨了两下铃,皱着眉问:“还走不走了?”

    夕阳西下,阳光温柔地洒下一片金色,落在人和风中,影子映出一圈模糊的轮廓。自行车慢悠悠地行驶在林荫大道之间,迎着天边晚霞笔直向前。

    “霍寻,”周遇平时话挺少一个人,在这样惬意的风景里也似乎没话找话地闲聊,“知道为什么叫松松拳馆吗?”

    “……我怎么知道,”霍寻右拐自行车骑上小路,有意无意地嘲讽:“因为你被艹松了?”

    后腰一痛,周遇在他后腰咬了一口,霍寻吃痛,怒道:“你是狗啊?”

    “你是傻逼吗?”周遇轻轻地笑,又自顾自解答:“因为教练的儿子小名叫松松。”

    到家门口,霍寻下车后转身就往里走,周遇叫住他,霍寻停下脚步,不耐烦又有些无奈地回头:“又干嘛?”

    周遇撑身移到自行车前座,双手握着车把偏头看他,说:“礼尚往来,明天给我带份早餐。”拨了拨铃,他看向前方,勾了勾唇:“明天见。”

    回到家,胸口已经湿了,霍寻进浴室脱了上衣,黑色的t恤上两块干涸的水渍,霍寻皱了皱眉把它随手扔到脏衣娄里。

    霍寻捏着乳头把残余的奶水挤出来,不知道是不是被吸多了的原因,挤的过程比以往通畅不少,痛意也减轻了,酥酥麻麻的快感却更显得汹涌,下午射过两次的性器站在又颤巍巍地硬起来,霍寻握住打了两下,真人艹多了,自己打飞机都没以前有感觉了。

    挺可笑的。

    快速洗完澡后进房间写作业,堆了两天的量挺多的,全部写完时已经过了十二点。入夜后风凉了下来,从敞开的窗户里吹进来,窗外的大树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宁静寂寞,偶尔一两声蝉鸣。微微抬头,幽蓝的天空繁星满天,很干净的一座小城市,像在无言地在邀请人试着喜欢一下。

    第二天一早,霍寻咬着一块煎饼果子走在去学校的路上,到校门口刚好解决完,扔了垃圾,把另一只手里提着的另外一份塞进书包,预备铃刚好响起。

    早读课下,霍寻趴在桌上,戳了戳前桌的韦伟,一只手提饼了递过去。

    “给我买吗?”韦伟有点受宠若惊,手撑在肚子上看了眼美味的煎饼,面色为难道:“可是我吃过了,现在好撑,不过你别难过,我放学——”

    “帮我给下隔壁班的周遇,”霍寻抬头打断他,“谢谢。”

    韦伟“噢”了一声,看起来有些失望。“……”霍寻顿了下,想起那盒牛奶,“下次请你吃饭。”

    韦伟接过袋子走出教室。不过几分钟后那袋煎饼又原封不动地回到霍寻桌上,“周遇今天没来。”

    霍寻在包里找书的手一顿,点了点头没说话。

    “哎,你为什么给他买早餐啊?”

    “借书。”霍寻面无表情淡淡答道。

    韦伟点点头,“你们关系挺好的吧!”

    好个屁。霍寻心说。

    课间升旗的时候果然换了主持,一个没见过的男生。霍寻看着不由自主想到昨天在拳馆楼下说的玩具的话,他忽然有些诧异与恍惚,似乎从那天周遇跟他说了自己的“秘密”以后,他内心就不自觉对周遇产生了不同与其他人的感觉。

    因为……他觉得周遇和他是同类?

    霍寻忽然心乱起来,像是心慌又有种找不到源头的烦躁,这种莫名的心情甚至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除去晚饭,下午到晚上霍寻几乎没出过教室,倒是韦伟热心地跑来告诉他周遇一整天都没来上课,听他们班同学说班主任好像也没收到他请假消息。

    霍寻哦了一声。

    第二天做完课间操回教室,霍寻正好撞见从老师办公室里走出来的周遇,霍寻稍愣,对方脸色正常不像是生病了。周遇没看见他,直接走进了一班教室。

    上午最后一节课上之前,老卢在洗手间外接开水泡茶,把夹在腋窝的一份试卷递给刚从卫生间出来的霍寻,交代:“一班的。”

    霍寻停在一班后门,靠门的最后一桌,离他一手臂的距离,一个人头埋在手臂里趴着睡觉。

    霍寻把试卷随便找个人递了过去,走之前无意一瞥,忽然愣住了——白色的短袖t恤,周遇趴着露出洁白的后颈,一个浅浅的痕迹从衣领遮住的位置隐约露出了边缘,是一个牙印。

    霍寻整个人都顿住了,盯着那个印记,直到好几秒后才偏头移开视线,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

    他和周遇,他们默契地从不再对方身上留下痕迹。

    第21章

    晚自习的时候韦伟跟霍寻打报告似的,说看到周遇了,霍寻没作声,甚至没抬头,用笔敲了敲桌面示意对方别多嘴,还在上课。

    风从窗外吹进来,闻到一阵食物馊掉的味道——身侧的空位,桌肚边缘躺着的纸袋,里边是一个干巴巴的煎饼果子。霍寻笔尖一顿,不过一秒恢复如常。

    从那天起,周遇再也没来找过霍寻,他们之间恢复了最普通又陌生的同学关系,像是一切都从未发生一样。

    霍寻的日子像是回到了刚转来的那段时间,教室食堂家里三点一线,规律而乏味,他本该习惯这种一个人的生活——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但莫名的,似乎又比所有他经历过的时间更加让他觉得无趣。

    七月中旬期末考试,考完以后是暑假,准高三的暑假学校慷慨地批了一周,老卢还建议科目老师不布置作业,让他们调节和放松心态,迎接即将来临的高三。

    考试结束的下午,霍寻从校门走出来,兜里的手机震动了几下,一个陌生的号码,霍寻果断挂断——从那天接到霍聪的电话后,他养成了再也不接陌生电话的习惯。

    到家吃完饭后冲了个澡,刚踏出浴室迎面就是一阵闷热的热气,这要命的天气。霍寻忍不住烦躁,皱着眉把房间里的窗户通通打开,风吹进来,热的,操。

    第二天一早霍寻吃了饭就出门,前往电器城,打算买个二手的空调。挺容易的,霍寻没走进去,直接停在门口的第一家,有货,又问了价钱,在接受范围之内,于是没再多说直接付了定金,店家看他爽快,免了装修费。

    到下午的时候人才过来,安装接近尾声时霍寻收到一条短信,以前霍家的管家孙姨发来的,问他方不方便联系一下。

    当年霍老太太去世以后,整个霍家上下就没把霍寻当自家人看,甚至没当人看。霍祥看到他便皱眉,当时霍寻没多大年纪,但却从霍祥看他的眼神中感受到那股恨意,所以凡事霍祥在场时霍寻便乖乖地躲好,他不是什么善解人意,只是那个眼神让他害怕,几乎成了他整个童年的阴影。

    至于霍聪,是霍祥唯一亲生的儿子,与霍寻同龄。

    初一的那年,霍聪生日那天,在家里为他举办的生日聚会上,霍聪坐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指着刚放学回家的霍寻,戏谑地朝身边的朋友说:“那家伙是个变态。”他一脸鄙夷地看着霍寻,又笑嘻嘻地问:“像坐月子的女人那样,会产奶,牛逼吧?”

    霍聪和霍寻的关系一向水火不容——没有哪个独身子会愿意被一个捡来的孩子分享属于自己的东西,所以霍寻一直没把对方嘲弄的小手段放在心上。

    霍寻从前对霍聪一般是能躲则躲,躲不过就忍,他有自知之明,清楚地知道自己什么身份,霍聪什么身份。

    霍寻一直天真地以为霍聪不喜欢他只是因为他是个不正常的人,以及怕他抢了他的东西,所以当听到那句话悠悠地从身后传来时,霍寻整个人刹时都僵在原地,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因为恐惧,真正的恐惧——被厌恶被鄙夷被无视被栽赃的过往,像重新经历了一遍又即将再次来临,他害怕得光是站在那里就浑身发抖。

    那时他才明白,霍聪恨他,不为别的,因为他是个变态。

    从那天起霍寻的眼里再也没有霍聪这个人,不过霍聪并不认为他们之间的关系彻底恶化是他那一两句话的原因,而是因为霍祥知道后狠狠地训了他一顿,霍祥说不应该家丑外扬。

    好在孙姨在可怜霍寻,私底下给过霍寻不少帮助,虽然不足以弥补什么,但那是霍寻那段时光里为数不多的温暖了。

    送走安装员,霍寻打开空调试了下,不过几分钟室内就凉快了下来。没做饭的闲心,霍寻点了份外卖,想了想,在等外卖的时候给孙姨拨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熟悉的声音传来:“小寻?”

    “嗯,孙姨。”霍寻应了一声,孙姨是个细心的人,霍寻一直很感谢她叫他小寻而不是小霍。

    “你过得好吗?”

    霍寻点了点头后才意识到对方看不见,“挺好的。”

    虽然曾经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但接触的机会并不算多,寒暄过后隔着听筒的对话显出几分尴尬,孙姨说话有些犹豫,于是霍寻说:“什么事,您直说吧。”

    “……前段时间霍先生让小芳清理你的东西,我想着丢了也可惜,我给你寄过去也好啊,还有——”

    “不用了,”霍寻漠然地打断说,“直接丢掉就行,麻烦孙姨了。”

    “那……”孙姨犹豫了下,然后小心翼翼地触碰一直是霍家禁区和耻辱的话题,“那些药……药呢,你还用吗?”

    霍寻沉默了,只那么一瞬对方就懂了,不等他回答,电话里孙姨体贴地把话接了过去,“小寻啊,天气热了多注意身体,男子汉火气旺小心别上火了,注意饮食。”孙姨笑了笑,“孙姨做了些泡菜,回头给你寄些过去,你记得收啊。”

    “……”霍寻嗯了一声,说:“谢谢孙姨。”

    挂了电话,霍寻脑袋后仰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鼻头忽然有些泛酸,他赶忙闭上了双眼。

    快递是三天后送达的,霍寻挂了好几次电话后才想起前几天孙姨说的话,下楼后快递小哥对此不满地抱怨,说上星期也是送他的快递,结果他死活没接电话。

    霍寻疑惑,直到对方又翻出一个小盒子递过来后才想起来,他确实在不久前网购过一次,结果给忘了,也亏快递公司竟然没寄回去。

    回到家把小盒子随意扔到角落后打开孙姨寄过来大箱,大半剩余的药被规整地收拾在一个药箱里,其余的是霍寻以前用省下的钱买的二手书。孙姨大概也知道其他东西寄过来也是被扔掉的命运,干脆不烦他。霍寻随意翻了翻,全部的书几乎都在,医药箱打开时掉出来一张纸片,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串号码——是霍寻的第一个医生。

    孙姨在下面还写着,听说就林医生如今就住在霍寻所在的城市。

    当年这个林医生给霍寻医治了不到两年突然就没再来了,那段时间霍祥看霍寻的眼光更加厌恶,不到一个月就重新给他找了另一个医生。

    霍寻把书搬到卧室里的书柜放好,把纸条夹到书里后,无意间瞥见书本之间夹着的一个小小的笔记本,取出来打开,还是个日记本。

    只有第一页留下了两行笨拙的字迹——

    2012年7月9日 晴

    他已经半年没有来过了,我应该再也不会见到他了。

    霍寻愣了下,牙酸,真他妈是个悲惨的故事。

    第22章

    开学前两天的下午,周遇出现在霍寻家门外。

    听到门铃响起来时霍寻正坐在沙发上看一部无聊的肥皂剧。为了舒适上身穿了件宽松的t恤,下半身只穿了内裤。在这里不会有谁来找他,他像是猜到了门外的来人是谁,所以跟没听到一样面无表情地靠在沙发里坐着没动。

    门铃不紧不慢地响了三下,霍寻的目光停留在电视屏上,几个广告过后电视剧重新开始,剧情跟上一集突然断片了一样——他自己看得不走心,倒怪人家放的不是东西。

    门铃的声音再次响起又消失,霍寻皱皱眉握着遥控器按调了几个台,画面晃得他心烦意乱。随后,他忽然扔了遥控器起身大步走到门后,打开门,冷眼望着来人,却堵在门口没有让人进来的意思。

    如他所料,正是周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