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怎么又是这小子。

    “崔道友,我来助你。”他的声音懒懒的,看起来丝毫不受周围环境的影响。

    这么说,剩下的那些蛇都是他杀死的?

    毕竟是元婴期,他能隔空击杀那几条已经没什么攻击力的小蛇,崔椋倒也没那么惊讶。

    只可惜他来的太不是时候,她本来还想听听那狐妖在说什么呢。

    明明是在这种遍地血污的环境中,殷绛阙却除了鞋底沾了点血之外,其余的地方都纤尘不染。跟崔椋一对比,完全就是贵公子和小乞丐。

    他看着已经成了一个血人的崔椋,微微扬起了眉毛。

    这小弟子虽然很废,倒是心性坚韧。

    崔椋此时正一屁股坐在蛇堆里,脸上身上简直没一块好肉,整个人像是从血里捞出来的一般,满身的红色衬着苍白的脸颊,更显得触目惊心。

    “还能站起来吗?”殷绛阙弯下身子,朝崔椋伸出一只手:“拉你一把,不介意吧?”

    这只手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苍白的皮肤下隐约能看到浅浅的血管,手的主人一看就养尊处优,没干过什么粗活。他周身弥漫着淡淡的薄荷香,掩盖了一些血腥气。

    崔椋看着自己满手的鲜血,毫不客气的握了上去。

    殷绛阙稍稍用力,将她拉了起来,瞟了一眼她手里拿着的烬宵剑,微微扬起唇角。

    “跟我走,我带你出去。”

    两人行走在漆黑的甬道中,崔椋盯着殷绛阙挺直的脊背,很想问一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她踌躇了片刻,开始没话找话:“我还有几个朋友也被困在此地,如果你知道路的话,能不能把他们几个顺便也一起带出去?”

    “等把你送出去之后吧,你们几个还挺会找地方闲逛啊。”殷绛阙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忍不住轻笑出声。

    大晚上的不睡觉,竟然能寻到这里来,这难不成是鹿蹊山弟子的什么修炼传统吗?

    听了这话,崔椋扯着嘴角应和道:“呵呵,彼此彼此……那什么,殷道友,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在此处遇险的?”

    “这里是殷家的地盘,你们触动了禁制之后我就感应到了,便又从鹿蹊山上赶了过来。”

    “对了,为了避免误会,我还是提前跟你坦白吧。”快走到甬道尽头时,殷绛阙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来,盯着眼前的血人崔椋,声音轻柔低沉:“我会出现在这里,其实是为了调查一些殷家辛秘。”

    “……道友其实不用与我说这些的。”看着青年神神秘秘的表情,崔椋特别想把耳朵给堵上。

    她根本就不想听劳什子辛秘,能不能让她再多活两集!

    “殷家有些人在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我此番前来即是为了探查此事,之前出现在藜和镇也是如此。”看着崔椋的表情,殷绛阙似乎更开心了,他往前走了几步,俯下身子,清浅的呼吸喷在崔椋的脸上。

    “我既然是殷家子弟,当然不能坐视不理,道友若是不相信可以尽管问我,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的头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是贴着崔椋的耳朵说出来的,吓得崔椋疯狂点头。

    “我信我信。”她的上半身努力地向后仰着,企图离殷绛阙远点:“咱们快点走吧。”

    她不敢跟元婴期的殷绛阙对着干,她也不敢掺和殷家的事。

    所以殷绛阙说什么就是什么吧,自己只用应和就行了。

    看到她诚惶诚恐的表情,殷绛阙满意的点了点头。他领着崔椋在龙腹中七拐八拐,最后从一个小小的洞口钻了出去。

    钻出去的过程中,崔椋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这真的是龙的屁股吗……算了,她还是不问了。

    洞外的天空微微发白,现在已经到了卯时了。

    一个跟她一样浑身是血的青年站在洞口,赤金色的眸子紧紧地盯着走在崔椋前方的殷绛阙。

    “封遂?”崔椋走到他身前,有些不可置信:“你怎么出来的?”

    封遂没有回答,他扯着崔椋的手腕将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然后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他的手很大,跟殷绛阙的养尊处优不同,他从小在村子里长大,没少帮着干农活,到了崔家之后又开始用刀,虎口处都被磨出了茧。

    这是一双握刀的手,上面布满了新旧交叠的伤痕。

    看到这一幕,殷绛阙抱着手站在一旁,似笑非笑地问道:“这位道友怎么也受了这么重的伤,刚刚在里面遇到了什么?”

    “……不过是被困在一个无人的石道中罢了,一直往前走,碰巧就寻到了出口。”

    殷绛阙微微颔首,似乎是相信了他这番说辞,转身就又回了洞中,打算把崔子息他们也带出来。

    等殷绛阙走了之后,封遂沉声道:“这地方似乎是殷家关押什么人的监牢,他不可信。”

    崔椋想到那个坐在椅子上的骷髅,也点了点头。

    虽然在甬道中殷绛阙跟她说了那些话,但是她还是没办法相信他。但这毕竟是殷家自己的私事,只要他们不去故意触碰,想必也牵连不到他们身上。

    不到一刻,崔子息和桑檀就被送出来了,在几人身后还跟着活蹦乱跳的狗子师尊。

    见到崔椋他们,崔子息立刻激动地喊道:“姐,我和桑檀刚刚看到……”

    话还没说完,他就感觉到自己被桑檀猛地怼了一下腰,便只好又闭上了嘴。

    人虽然都已经出来了,但是气氛却相当诡异,殷绛阙知道他们不可能完全信任自己,却也觉得无所谓。

    毕竟这几位都才死里逃生,怀疑他也是人之常情。

    “既然都出来了,那我就先走一步。”殷绛阙转身离去,走到一半突然又回头看了一眼崔椋:“崔道友,咱们鹿蹊山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