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像支离弦的箭一样从自己身边飞过去的崔椋,风绪有些疲惫按了按额角——这些小辈们最近是怎么了,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他手指微动,一路猛冲的烬宵剑突然在空中停了下来。由于惯性的原因,崔椋没刹住车,她从剑上刺溜一下滑了下去,然后便摔到了地上。

    山长殿的地面是由白玉铺就的,上面一尘不染,光滑到蚂蚁都能在上面溜冰,崔椋在地上滑了好远,一直到撞在墙壁上才停了下来。

    风绪走上前,他弯下腰望着摔得四仰八叉的人,冷冰冰地开口问道:“你今日又是为何而来?”

    他的头发很长,有一缕垂到了崔椋的脸旁,带着寒潭泉水一样既清爽又冰冷的气息。

    望着风绪冷冽的眉目,崔椋本能地瑟缩了一下:“我、我是来找段笙鹤的。”

    “她不在。”看着她脏兮兮的衣服,风绪施了个法术将她揪起来放到地上:“说是要在山上逛逛,可能过一会就能回来了。”

    说到这里,他银灰色的眸子中露出些许好奇。

    在他看来,段笙鹤和崔椋的关系并没有好到会互相拜访的程度,崔椋这么着急地冲进来,衣服上还在滴水,看起来一副又狼狈又凶狠的样子,倒像是来寻仇的。

    “你找她有什么事?”思及此处,他直接出言问道。

    “……山长大人,要不咱们换个地方说?”崔椋扭了扭潮湿的袖子,打了个喷嚏。

    夜里温度本就没有白天那么高,一阵晚风吹过,冻得她直哆嗦,刚刚一路御剑飞行,现在的她连用灵力把衣服烘干的力气都没有了。

    瞟了一眼崔椋湿透了的衣服,风绪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他移开目光,耳垂泛起浅浅的粉色。

    明明带了那么多年的孩子,但他竟然还是如此粗心,都没注意到眼前的小弟子已经冷成这样了。

    他在心中默念法诀,崔椋的衣服立刻就变得干爽。

    “到我书房来。”风绪转身向前走着,崔椋立刻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书房的位置离藏书室不远,一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药香便扑面而来。

    闻到这个味道,崔椋只觉得嘴里发苦,就像喝药的是她自己一般。

    修士体魄强健,平日里很少会得风寒之类的小病,受伤之后一般吃的也是灵药,上山之后她已经很久没喝过味道这么大的汤药了。

    风绪背对着她,抬脚走了进去:“很久之前我跟鬼主魄渊打了一架,那小子耍阴招,我被摆了一道,之后就落下了病根。”

    他施了个小法术,屋内的药香立刻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寒潭一样的清爽气息,就跟他头发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怪不得风绪经常咳嗽,原来是被揍出来的……想到常年面瘫的山长大人被打出内伤的样子,崔椋表示理解。

    她乖乖地坐在一把雕花的椅子上,风绪拿起桌上摆着的玉壶给她倒了杯水,这水蕴含着充沛的灵气,一口喝下去沁人心脾,还带着淡淡的甜味,像是什么水果的味道。

    她早就听说风绪很是讲究,平时喝的都是上好的仙酿,冬天泡茶的水要取梅花花瓣上的初雪,就连那张一年睡不了几次的床上也得铺着冰蚕丝做的床单。

    看到崔椋的表情,风绪解释道:“这是之前我大徒弟从海外寻来的仙桃玉露,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一听这话,崔椋连忙点头:“山长大人,您不必这么客气的……”

    明明脾气温和,也不喜欢摆架子,如果他看上去没那么冷漠的话,在弟子中一定很受欢迎。

    “我上山之前家境好,到现在也改不了穷讲究的毛病。”风绪抿了一口仙桃玉露,淡淡地问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崔椋吞了一下口水,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来找段笙鹤,是因为她要杀我。”

    风绪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他抬手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刚刚已经被驱散的药香又逐渐地聚拢在一起,苦味弥漫,伴随着崔椋断断续续的讲述声溢满整间书房。

    过了大概一刻之后,她才将思过崖下发生的事完完整整地叙述了一遍。

    “这么说,当时在山长殿周围使用传音法器的人是你?”风绪单手支着头,盯着白玉杯中轻晃的液体问道。

    崔椋懵懵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道什么传音法器。

    见她不承认,风绪倒是也不想多追究此事,他站起身来拍了拍她的脑袋,像是对待一个小孩子一样:“等她回来之后我会问问她的,你先回去休息。”

    至于那个神脉,他得先与众长老商议一番再做决定,如果崔椋说得都是真的,那到时候还得让她带路去密道中探查一番。

    “山长大人,您问她恐怕没什么用处,就算是真的她也不可能会承认。”崔椋咬了咬牙,直接说出这一段时间自己的猜想:“我觉得段笙鹤也许跟妖有关系。”

    “什么?”风绪皱了皱眉,直直地望向她。

    明明两人之前不认识,但段笙鹤却百般针对一个不起眼的弟子,在殷家访学时又借着剑舞的由头屡出杀招,还有那越来越酷似雾绡的容貌……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崔椋在不知不觉间将她与那个妖女联系到了一起。

    虽然没有什么证据,但崔椋还是凭着直觉认为她可没那么简单。

    起码这位讨人喜欢的亲传弟子肯定不是什么无害的小白花。

    见风绪没再说话,她便补充道:“而且,我认为之前在秘境中发生的事也不只是因为符良的贪欲。”

    “那些黑眼人生前是被活活烧死的,他们惧怕火焰和阳光,所以才有人将秘境中的天气设定为冬天,为的就是让他们可以在里面活动!”

    “此事已经查清楚了,正是符良……”风绪才开口,却又被崔椋给打断了。

    “符良只是一步棋罢了。”

    “无论是谁改变了天气,可目的却只有一个,就是让那些黑眼人可以呆在秘境中。”她接着说道:“黑眼人已经被困在地下一万年了,他们投胎转世的愿望很是强烈,所以才会被人利用,在青君扇制造出来的迷障之境中寻找神脉,以求往生。”

    “你怎会知道他们因何而死,他们又为何会一直被困于地下?”

    那当然是因为他们是被人为地用邪术束缚住了。

    崔椋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法回答这两个问题。

    这件事涉及到前任山长,毕竟没有亲眼见过当时的场景,风绪不一定会相信,可能还会怀疑她别有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