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星羡转了转眼睛,看向她,然后机械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

    成了!段笙鹤有些愉悦地翘起了嘴角,在心里把殷绛阙送给自己的香粉狠狠地夸了一遍。

    据说这香粉是东陵莫家研制出的限量款毒药,全天下也不过只有不到十瓶,要不是因为情况特殊,她才舍不得就这么把药给用了。

    这药名为“浮霜”,只要吸入一点点就会让人神志不清,浮在空中的香气被风一吹就散了,不会留下半点痕迹。

    段笙鹤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说道:“廖师弟,像崔椋那样总是闯祸的人,留在鹿蹊山上只会给人平添烦恼对吗?”

    听到这话,廖星羡有些迟疑。

    他虽然脑内十分混乱,可意识深处却总有一道声音牵扯着他的神志,那道声音不断地否认着段笙鹤说的话,跟他说崔椋一点也不讨人厌。

    可接下来,他便想起了在王都时崔椋曾去象姑馆寻欢作乐的事,当时她明显就是喝多了,要不是自己去得晚,说不定真的会发生什么。

    额上沁出的汗水滑到了眼睛里,他却像是无知无觉一般站在原地,脑内的场景一幕幕闪现,让他道心都有些不稳。

    他又想到了王都花灯着火的那天,当时自己生怕崔椋出什么意外,她却和殷绛阙一直到深夜才回来。夜晚的温度很低,他就站在殷府门口,等着那辆富丽堂皇的马车从远处驶来,连衣服都被露水打湿了。

    那天晚上,他的心像被浸入了寒潭之中,又像被架在火上炙烤。

    ……段笙鹤说得对,崔椋真是令人讨厌。

    “所以你应该杀了她。”观察到廖星羡表情的细微变化,段笙鹤趁热打铁地说道。

    ……

    一阵风吹来,周围的香气都散得一干二净,而站在院中的两人却不知所踪。

    廖星羡双眼通红,表情却十分痛苦,他握紧雁行枪,僵硬地行走在山道上。

    看到他这幅架势,段笙鹤胆战心惊地远远缀在后面,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

    等药效消失后,廖星羡便会忘了自己曾经去找过他这件事,到时候崔椋也死了,她也能全身而退,简直是太妙了!

    一队正在巡逻的甲卫堂弟子从山道上走过,他们远远地便看到了廖星羡。

    “咦?那小子不是又被关到寝居面壁思过了吗,怎么现在就出来了?”带队的弟子眯了眯眼睛,很是不解。

    凡是鹿蹊山上的弟子,几乎都听过廖星羡的大名,毕竟他那么惹眼,想不关注他都难。

    当然,他才被放出来没多久就又被关回去的事也在弟子间传开了。

    不得不说,最近这位好学生被罚的次数实在是有点多,虽然这跟别人倒也没啥关系,但一部分人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心里简直是爽翻了天。

    毕竟廖星羡可是教习先生天天挂在嘴边的优秀典范,每次上课他都被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的,这一遭之后,他可算是彻底被扯下神坛了。

    这种著名好学生突然有了污点的大新闻,充分地满足了某些人的阴暗心理,在他们中有人早就看不惯廖星羡,此时便开始落井下石,私下传播关于他的谣言。

    而这次出来巡逻的甲卫堂弟子中便有这样的人。

    “哟,我看他是私自跑出来的吧。”一个甲卫堂弟子抱着臂高声嘲讽道:“怎么,才关几天就忍不了了,这么快出来干什么,夜会小情人?”

    有人带头之后,嘲讽声便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什么夜会小情人啊,我看他就是个呆子,除了修炼什么都不管,哪有姑娘愿意跟他啊。”

    “哎哎哎,王兄,话可不能这么说,毕竟人家长了张小白脸,可不是你这粗人能比得上的。”

    “就是啊。再说了,先生长老们那么喜欢这小子,就算没有姑娘愿意跟他,那不也得强行给他绑一个来?”

    听到这话,甲卫堂的弟子们全都笑了起来。

    廖星羡的眸子转了转,却还是呆愣愣地朝前走着,此时他的脑海中只剩一个杀字,其他无关紧要的事他一概不管。

    带队的弟子制止了其他人的笑闹,他看着手握长枪的少年,直接走上前去,企图拦住他的脚步。

    虽然对方是素魄长老的亲传弟子,可规矩就是规矩,既然他私自从寝居中出来了,那就肯定得去刑罚堂走上一遭。

    “廖道友,你……”带队的弟子话音未落,便被雁行枪钉在了一旁的树干上。

    他的腹部被捅出一个血洞,虽然并未击中要害,可也是身受重伤,他整个人痛得不住地颤抖,连气都喘不匀了。

    其余弟子没料到廖星羡会突然发难,一时间便都愣住了。

    “你私自跑出来就算了,竟然还敢伤人?”他们纷纷抽出腰间佩着的灵剑,有人还用传讯玉佩联系了甲卫堂堂主曾玄黎。

    廖星羡将雁行枪从树干上拔下来,继续往前走着。

    他并不想伤人,他只想杀了崔椋而已,可既然有人挡了他的路,那他便不得不出手。

    那个被钉在树上的弟子软趴趴地滑落下来,身上的血把衣服都浸透了,他靠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廖星羡跟甲卫堂的弟子们打了起来。

    银色的枪尖挑起一串血珠,在月光下折射出微寒的光,少年眉目冷冽,手上的动作十分干脆利落,他无视身上一道又一道的刀伤,像个牵线木偶一般往前拼杀着。

    廖星羡的交际圈很窄,眼前的甲卫堂弟子们最多只是知道他长什么样,并未与他深交过。此时他们见廖星羡只是一股脑地往前冲,虽然心里觉得诡异,倒也察觉不出他身上的异样。

    段笙鹤远远地看着这一切,心里有些着急,她生怕廖星羡还没到崔椋那里就被捉了起来,这么一来她的香粉不就浪费了吗?

    想到这里,她便有些犹豫要不要出手。

    甲卫堂的弟子们也都是经过层层选拔才能被挑中的,可即便如此,面对廖星羡这样不要命的打法,他们这么多人竟然也有些招架不住。

    一脚踹开挡在身前的人,廖星羡喘着粗气,抹了一把沾满鲜血的脸。

    身上的伤很痛,可他却像是失去了知觉一样,他只知道自己应该去找崔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