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荼抱着臂听崔椋讲了许久,最终还是忍不住出言说道:“弘彰堂的弟子平日里还要负责其他事务,恐怕没空去当水军。”

    “水军”是论坛上的新名词,她也是最近才知道是什么意思。

    “加个班的事,你这算什么,聚财堂的天天加班,人都快成干尸了。”崔椋一挥手,坚决地说道:“我是副会长,你得听我的。”

    想到一个个面色青绿的聚财堂弟子,李秋荼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你还是弘彰堂弟子的时候,我可从来没让你加过班。”

    一听这话,崔椋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李堂主,权力使人面目全非,谁叫我是副会长呢,特殊时期,你们只能被我差遣。”

    苍榆一直很没有存在感地坐在一旁,此时却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的赞同。

    李秋荼:……你点什么头,你自己难道就不是会长吗,有本事说句话啊?

    第107章 回山 ◇

    ◎廖星羡最终还是朝着山门走去。◎

    安排完各堂近期的任务之后, 崔椋总算是宣布了散会。

    曾玄黎脚步虚浮地走出菁华会的大门,他最近忙得焦头烂额,已经很久都没有休息了。修士虽然体质强韧, 但怎么说也是人,连续工作一段时间之后也会觉得疲惫。

    晃了晃阵阵刺痛的脑袋, 曾玄黎慢慢悠悠地向前走着, 就像是行于云端一般。看着他的背影,李秋荼叹了口气。

    战事在即, 普通的鹿蹊山弟子们都在忙前忙后的,更不用提他们这些堂主了。

    “等这次的事情结束之后,咱们几个一定要去山下酒楼好好吃一顿。”李秋荼看着同样一脸疲惫的崔椋说道:“到时候我们几个堂主和你一起,再叫上苍榆师姐。”

    听到这话,崔椋点了点头。

    “曾玄黎那小子脑子缺根弦,除了他之外, 剩下几个堂主其实还都挺佩服你的……不说了, 我还有其他事, 就先走了。”李秋荼拍了拍崔椋的后脑勺,然后便也离开了菁华会。

    虽然崔椋并不知道李秋荼为什么会突然提起曾玄黎, 但她却能明显地感觉到,从自己当上堂主那天起,曾玄黎就没怎么来找过茬了。

    瞟了一眼之前在传讯玉佩上记录下来的两百人名单,她又看到了那个被自己剔除出去的人。

    那是殷绛阙的账号, 名字叫“我不要当反派”, 最近他似乎在论坛上很活跃,才过了没几天, 就已经是十级用户了。

    毕竟他是殷家的人, 崔椋并不能确定他是敌是友, 这才没有把他分到那两百个人中。

    想到那个眼角缀着一颗泪痣的矜贵青年,崔椋的心情突然变得格外复杂。

    平心而论,她的确是对殷绛阙有好感,毕竟两人一同经历了那么多次险境,殷绛阙将她带出龙腹,和她一起将那些被关在小作坊中的人救了出来,跟她讲那个名叫“崔椋”的山长的故事,还将自己做的小木偶送给了她。

    可现在的情况太过难以捉摸,崔椋明白自己不能凭感情用事。

    之前桑檀曾给她发过消息,说殷家有问题,在那之后她便再也联系不上桑檀,想必之前殷家可能就有所动作了。

    现在世道多变,惦记着桑檀独自一人带着妹妹流落在外,今早崔椋又给她发了几条消息,却依旧没能得到任何回复。

    廖星羡这几日一直独自呆在奚侠镇中,虽然说是要帮忙,可顾忌他不久之前才被废去修为,崔椋便让他先做一些控评之类简单的活计,而宁槐和莫绮靡也在不久之前各自回了沈家和莫家。

    自从加了廖星羡的新灵诀号后,崔椋曾问过他下山的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廖星羡却总是说不记得了。

    在崔椋看来,像廖星羡这样的前鹿蹊山著名优秀学子,记忆力肯定差不到哪儿去,他虽然说是不记得了,但可能只是不愿意多谈论此事吧。

    想到这一点,崔椋便也不再多问,毕竟现在局势紧张,在她面前有更加重要的事需要做,其它的倒也无暇多管。

    ……

    奚侠镇。

    在山脚下犹豫了良久,廖星羡最终还是朝着山门走去。

    大约几个时辰之前,他在自己带下山的小包袱中发现了一张小小的、被揉皱了的纸团,里面包着一枚药丸。纸条的上面写着几句话,落笔之人一看便十分急切,有的地方墨迹都洇开了,几乎糊成一团。

    但廖星羡知道,这是素魄长老的字,据说在他被罚下山的那天,素魄长老曾去刑罚堂求过情。

    可是当时他根本就没机会见到师尊就匆忙下了山,这纸条又怎会出现在包裹中?

    看着那几句模糊不清的话,廖星羡来不及多想,立刻就服下药丸,然后按照上面写的内容开始打坐调息,没过多久,他便感到觉原本已经干涸的经脉开始出现撕裂般的疼痛。

    伴随着越来越强烈的痛觉,他的视线也逐渐变得模糊,汗水顺着下巴滴落,但他却依旧不打算停下。

    按照纸条上的说法,他并没有被废去修为,只是被封住了经脉,只要他能挨过这一遭,便能重新成为一个修士。

    想到这里,廖星羡便定下心神,他咬紧牙关,听着浑身骨骼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一点又一点的冲破被人为封闭起来的经脉。

    纸团中包着的药丸虽然看似不起眼,却能使普通人也能在短时间之内吸纳周围的灵气。

    这药原料金贵,使用时间有限,对使用者本身也有损耗,一般的修士连看都不会看一眼,久而久之,它的制作方法便失传了,而素魄长老那里恰好还存着一颗,此时便派上了用场。

    可就是这样一枚小小的丹药,对于本以为自己此生都不能修道的廖星羡来说,却无异于黑暗中一盏摇曳的孤灯。

    虽然他不能保证自己一定能冲破经脉上的阻碍,可哪怕有一丝希望他也要试一试。

    少年骨骼分明的手紧紧地攥了起来,他缓缓地吐息着,五脏六腑仿佛都快被揉碎了。看着睫毛上不断滴落的血珠,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眼眶中竟然流出了血泪。

    在他的对面有一面嵌在墙上的镜子,看着镜子中满脸是血的人,廖星羡缓缓地眨了眨眼睛。

    在巨大的痛楚之下,他能感受到那些阻碍隐隐的有些松动了,可他的经脉也即将被撕裂。

    若是成功,他便能重新使用仙法仙术,若是不成功,他可能会在经脉崩裂的那一瞬间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