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被扔到地上的布老虎已经滚到了书架旁的角落里,殷绛阙走过去将其捡起,然后轻轻拍了拍上面沾着的尘土。

    “从现在开始,你不是小老虎。”他一脸严肃地对着布老虎说道:“你叫殷清晓。”

    崔椋:?

    随后,崔椋便看到殷绛阙狠狠地将布老虎摔到地上,猛地踩了几脚。

    像是还不解气,殷绛阙便从书桌上取了一把剪刀,他先是在布老虎的后脖颈处剪了一个小口,然后把里面的棉花全部掏了出来。

    看着这一套动作,崔椋突然又想起之前在小作坊中见识到的做人皮傀儡的过程。

    一脚踢开散落在地的棉花,殷绛阙扯着老虎的布套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用手中的剪刀一点一点地将其剪成小片。

    在剪的过程中,他的心情似乎好了许多,脸上露出了一个放松的笑容,仿佛在他手中的不是视为兄长的老虎布套,而是什么新奇的玩具。

    等最后一块完整的布被剪碎了之后,他便将剪刀放回原位,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地上散落的碎布和棉花找地方藏了起来。

    “大哥已经被我撕碎了,我不用再害怕了。”殷绛阙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走到窗边,他呆呆地看着外面,像是窗外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

    崔椋凑过去,发现窗外还是一片虚无,与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

    “我要杀了他。”耳边突然传来一道童稚的声音,吓得她一激灵,崔椋转头看去,发现窗边的殷绛阙垫着脚,紧紧地扣着窗棂,连指甲都渗出血来。

    “我要杀了他,在他身体里填满棉花,就像布老虎那样。”他重复道:“到时候便可以不用再受欺负了。”

    听着耳边天真又残忍的话语,崔椋垂下眼睫。

    明明是个这么小的孩子,但殷绛阙却似乎活得相当压抑,孩童时便扭曲了的心理没有得到及时的纠正,想必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也不会活得太过轻松。

    崔椋抬头望去,只觉得这间屋子的顶梁离地面很远,周围的墙也很高,似乎还在不断地向上延伸,处在这个小小的卧房中,就像是呆在一口深井里。

    也许对于这个时候的殷绛阙来说,他的童年仿佛被高墙困住一般,往上看,不知道何处才是高墙的尽头。

    而那日复一日枯燥无聊的生活,就如同这些联结在一起、不知道怎么才能走出去的房间。

    看著书架后显现的暗门,崔椋这样想着。

    就在刚刚,殷绛阙不再向窗外看去,而是有些犹豫地出了门。在他出门的那一刻,屋子里的光便暗了下来,四周的烛火重新燃起,墙边的书架却吱吱呀呀地响了起来。

    崔椋试图跟着殷绛阙一起走出去,却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挡了回来。

    而书架后的暗门,则是通往一个跟这里几乎一模一样的房间。

    第114章 少年殷绛阙 ◇

    ◎【机关球】◎

    回头望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寝居, 崔椋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了暗门后的第二个房间之中,在她进去之后, 身后的暗门便消失了。

    相比起第一个房间,这里的陈设并没有什么大的改变, 只不过屋内的东西更多了一些, 无论是窗边还是书架上都摆满了傀儡制作的相关书籍,而书案旁边则是多了一个小箱子, 里面装满了写满了字的宣纸,想必是殷绛阙练的字。

    崔椋走上前去随便拿出一张,上面的字迹潇洒俊逸,早就脱去了之前的稚嫩,看起来跟日后殷绛阙写出来的字已经有八分相像。

    正当她满屋子乱晃时,属于这个房间的“傀儡殷绛阙”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长大了一些, 变成了十三四岁的少年模样, 个子也长了不少,他手上拎着个食盒, 腰间还别着那把乌黑的殿春剑。

    刚进了屋,他便将殿春剑随意往桌上一搁,然后直接朝着窗子的方向走去,他拎着食盒在窗边站了许久, 像是在等着什么。

    过了一会, 窗外便伸进来一只细白的手,手上还握着一枝桃花, 殷绛阙接过那桃花, 然后将食盒递了出去。

    崔椋站在他身后, 从她的角度来看,窗外仍然是一片虚无,那只手像是凭空出现一般,在小臂处断得整整齐齐。

    接过食盒之后,那只手扒着窗棂,像是个小姑娘站在窗外,正跟屋内的人说话一般,而殷绛阙垂眸站在原地,应当是在听话的内容。

    许久之后,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清浅的笑意:“等你下次来,带些别的点心给你。”

    听到这话,那只手便从窗棂上滑了下去,朝殷绛阙挥了挥,像是在告别一般,随后便渐渐消失在那一片虚无之中。

    没过多久,殷绛阙便将窗子关上了,他握着那枝桃花看了半晌,将其插到一个空着的花瓶中后便开始坐在书案前读书。

    崔椋凑上前去,她弯着腰想看看他读的是什么,头发也随着她的动作垂了下去,轻轻地拂在书页上。

    这本书是一本制作傀儡的入门攻略,看了一会之后,崔椋又直起腰来走向那枝插在瓶中的桃花。

    这桃花在枝头开得正好,像是刚刚才从桃树上折下来一般,崔椋抬起手轻轻碰了一下桃花的花瓣,才发觉这竟然是纸做的。

    也是,窗外哪有桃树这种东西。

    揪下一片纸花瓣,崔椋突然觉得很是荒唐,明明现在事态紧急,可她却只能留在这个地方跟一堆假人假花玩过家家。

    想到这里,她便有些烦躁地开始在屋子中乱翻,企图找到离开这个机关球的方法。她在这边鼓捣得热火朝天,可一旁的殷绛阙却依旧是毫无察觉地看著书,连自己的枕头被甩到地上都不在意。

    一刻之后,崔椋从角落中掏出一幅被卷起来的画,随着这张画在殷绛阙的床上缓缓摊开,崔椋也慢慢地睁大了眼睛。

    画上的人是一袭红衣的雾绡,想必就是桑檀曾经在藜和镇看到的那幅。

    这么说,当时殷绛阙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藜和镇就是为了把画取走?

    那时崔椋只是听了桑檀的描述,并没有亲自见过这幅画,她将画好好地平铺在床上,细细地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

    画上的雾绡明艳美丽,看不出年岁,她立于一株桃花树下,更显得容貌娇嫩。

    瞟了一眼埋头苦读的殷绛阙,崔椋走上前去,在那个装满写过字的宣纸的小箱子里翻找起来。果然,在那些练字的纸下面,还压着许多废的画稿。

    这些画稿似乎是拿来练手用的,有的画了屋檐上的麻雀,有的画了装着点心的食盒,有些则是画了男女老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