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不到的,他想。

    直到今天,廖星羡才隐隐约约地意识到,之前是他想错了,不是所有东西都能等到。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想着要去主动争取。对于廖星羡来说, 似乎只有等到的东西才能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而那些争取来的早晚会再次失去。

    连他自己都觉得这种想法太过奇怪,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

    听了廖星羡的话,封遂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赤金色的眸子充满了不解。

    这样的反应让廖星羡有些恼怒,见封遂并没有接自己的话,他便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离去。

    这回他是真的走了。

    廖星羡越走越快, 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 连他自己都觉得这样的举动有些莫名其妙。

    可廖星羡却没有看到,那个赤金色眸子的青年虽然看起来毫无波澜, 他的手却一直背在后面, 手中紧紧握着一枚小小的香囊。

    封遂脊背挺直, 他就这样站在原地看着廖星羡离开。

    这枚香囊是崔椋给他的,当初还在年城的时候,崔椋每年都要带着崔子息和封遂去看灯会,灯会上有猜灯谜的活动,而这香囊便是猜对谜底的奖品。

    崔椋一向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她忙着带崔子息去买糖葫芦,于是便将其丢给了封遂。

    当时封遂珍而重之地接过对方随手丢过来的香囊,然后便一直带着它,再也没离过身。

    这种小事崔椋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可封遂却一直记得,那天灯火漫天,明明已至深夜,他却如同身处白昼之中。

    等廖星羡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中后,封遂的手才稍稍放松了些。

    明明是他先遇到崔椋的,为什么崔椋会对殷绛阙有意呢?

    封遂想不通,可他明白,这件事本就不分什么先来后到。

    他微微叹了口气,然后默默地垂下眼眸。

    封遂一向是这样,不争不抢,无论结果如何都没有不甘。

    他总觉得,人天生就是孤独地来,最终也是独自离去,在中间的路上有没有人陪伴也不是那么重要的事。

    ……

    在将崔椋他们送到鬼地之后,殷绛阙与段笙鹤便偷偷溜出了鹿蹊山,可走到一半,段笙鹤便表示自己要回去取个东西。

    对于她这种主动找死的行为,殷绛阙并没有多说什么,于是两人便在途中分别了,那之后,殷绛阙又回了一趟藜和镇的殷家老宅。

    这座宅子比之前还要更加破败,自从那伙盗贼与狐妖被处理了之后,见可以离开,镇子里的人便纷纷搬走了,而藜和镇也成了个空城。

    可不知为何,这里总是能让殷绛阙感到格外的安心。

    在很久之前,他便会时不时来到老宅呆上几天,那时的他最喜欢听着外面的呼救与惨叫声,坐在断垣残壁中静静地看着那副红衣女子的画像。

    当时强盗与狐妖在镇上肆虐,曾经有不怕死的试图闯进殷宅,却都被他一一丢了出去,以免打扰他难得的清净。

    由于狐妖的原因,几乎不会有外人进入藜和镇,这就给殷绛阙营造了一个得天独厚的环境,在这里,无论做什么都不用遮遮掩掩,比在殷家自由得多,于是他便在老宅悄悄地做了一些小实验,而之前那个小矮人便是实验的成果之一。

    殷绛阙并没有多喜欢雾绡,可他却还是留着那副画像,甚至将其挂在老宅中,方便自己随时过来看两眼,这一点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原因。

    也许是喜欢雾绡的张扬肆意、离经叛道,也许是经年累月养成的习惯,这幅画几乎成为了他的感情寄托,仿佛透过那层薄薄的纸便能看到自己渴望着的生活。

    但在遇到崔椋之后,他便很少看这幅画了,似乎是这幅画本身已经不再重要。

    殷绛阙是人,只要是人便会有欲望,而属于他的欲望便是对仙山的垂涎。

    最初的他只是打算将神脉从鹿蹊山的手中夺过来,可当发现神脉不过是个谎言之后,他便将目光移向了那个人人称道的鹿蹊山。

    若是以往,他定不会将主意打到鹿蹊山的头上,可他耗费了那么多的心血,怎能甘心在发现神脉并不存在后便空手而归呢?

    况且有些念头一旦生成了,就再也无法压下去。

    他想把鹿蹊山收入囊中。

    有的时候,就连殷绛阙自己也对这种想法感到不可思议,鹿蹊山存在的时间太久,它就像是一颗根系发达的大树,牵扯的势力太多不说,哪怕将大树砍倒,只要树根还在,它便不会死去。

    可比起之前那个只能躲在阴影中的继室之子来说,鹿蹊山与殷绛阙之间的距离似乎也没那么遥远,仿佛只要他努力一些,一伸手便能够得到。

    为了这个梦,牺牲那么多殷家子弟值得吗?

    对此,殷绛阙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生长在那么一个压抑的家中,殷绛阙养成了偏执的性格,长大后的他将真实的自己藏在清贵的皮囊下,以免被他人发现。

    只要是他想得到的东西,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得到。

    在殷绛阙看来,他对崔椋的感情与之前的雾绡没什么不同,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算不得什么。

    想到崔椋,他叹了口气,从储物袋中掏出了个酒壶,这酒壶中装的是王都的烈酒,喝上一口辣意能从舌头一直滑到喉咙。

    灌了几口酒后,殷绛阙的眼前便有些模糊,他仰靠在一堵倒塌了的墙边,举起酒壶看着那轮边缘模糊的明月。

    “尽兴而归。”他洒脱地笑了笑,然后仰头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殷绛阙本就生得一副好相貌,此时的他眼角微红,衬得苍白皮肤上的一颗泪痣更加显眼。

    如果只是个普通人就好了。

    殷绛阙一边迷迷糊糊地想着,一边从储物袋中将机关球取了出来。

    自从崔椋从里面离开后,机关球中的东西便全部停止了运转,仿佛时间在她带着第四个房间的傀儡离开时便暂停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