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任由滚烫的烬宵剑将他戳成了个筛子。

    他小心翼翼,步步为营,却还是走错了。

    崔椋的脑内一片混沌,过度充盈的灵气几乎要将她撑爆,她的视线中只剩下一片血红,现在的她只能一味的杀戮,除此以外几乎什么都做不了。

    突然间,体内气血上涌,崔椋一口血喷了殷绛阙满脸,由于大量灵气涌入,烬宵剑最终还是承受不住,断成了两截,炙热的红色瞬间褪去,变成了普普通通的废铁。

    即便如此,她依旧是一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架势,用力挥舞着残剑。

    崔椋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可一旦放缓攻势,她的脑内便会浮现出廖星羡死时的那一幕,所以她才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崔椋还记得当年崔子息将廖星羡带到自己面前的样子,明明年龄比她小,却总是固执地叫她“崔椋”。

    那时的廖星羡还是人人羡艳的鹿蹊山优秀弟子,每当他说出“崔椋”这两个字时,崔椋都觉得他的眼中盛满了星子。

    哪怕过了这么久,崔椋还记得自己当时有多喜欢那个背着长枪的少年,可那时的廖星羡却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总是板着张脸,与她说话时更是严肃得不能再严肃了。

    就算是这样,崔椋还是喜欢他,被拒绝了之后也是缓了好久才没那么难过。

    但她却不知道,从拒绝她的那天起,廖星羡曾在很多个难眠的夜里辗转反侧,后悔当时的所作所为。

    “如果当时真的跟崔椋在一起会怎么样呢?”他总是那么想着,可直到死去也没能往前迈出一步。

    ……

    “再这样下去,你会爆体而亡的。”看着眼前的崔椋,殷绛阙说道。

    崔椋喘着粗气,从牙缝中挤出了几个字:“别太小看我了。”

    话音未落,殷绛阙便一把抱住了她。

    崔椋眼眶中流出的鲜血蹭到了他的衣服上,殷绛阙收紧双臂,周身的温度炽热难耐,他就像是拥抱着一团滚烫的火。

    很快,裸露在外的皮肤便被灼伤了,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打算放手。

    “喂——你!”岑暄曜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便有所顾忌的收起千机弩,从储物袋中掏出了一把匕首来。

    包围在这两人周身的火焰实在是太过明亮,他怕弩箭会伤了崔椋,于是便打算用这把岑家特制的匕首,只要被匕首插入心脏,殷绛阙便永世不得超生,不入轮回。

    “殷家弟子放下武器!”紧紧搂住不断挣扎的崔椋,殷绛阙高声说道。

    “殷家弟子放下武器,投降!”

    刚说完,他便感觉一股刺痛从后背传来,在身后,岑暄曜将匕首插到他的身体里,直至齐根没入。

    这匕首上似乎覆着什么法术,殷绛阙只觉得一股钻心的痛从伤口处传来,像是要抽空他全身的力气。

    做完这一切后,岑暄曜忍着灼痛将崔椋扯了过来,冒着被误伤的危险,他从储物袋中掏出几枚丹药塞到她的口中,又迅速地封了她的经脉。

    崔椋体内的灵气找不到出口便开始四处冲撞,疼得她满头大汗。

    这样的方法虽然能阻止修士走火入魔,但也有一定的风险,熬过去了还好说,若是熬不过去便只能等死了。

    崔椋大口喘着气,她的思维还没有完全恢复,剧烈的疼痛却让她下意识地将灵气导出体外。

    随着灵气不断在心口聚集,她脖子上带着的银牌突然“咔嚓”一声碎裂,而灵气似乎找到了出口,顺着银牌与皮肤接触的地方溜了出去。

    这银牌是殷绛阙送她的,只要将灵力注入便可以抵挡一部分攻击,此时正好救了她的命。

    可经过这一遭后,崔椋的经脉受损,修为急速倒退,此时的她竟然在短短几息之间便回到了炼气期。

    灵气导出后,崔椋恢复了神志,她推开岑暄曜,望着因吃痛跪倒在地的殷绛阙,一字一顿地说道:“去给那些因你而死的人陪葬吧。”

    殷绛阙抬起头,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她眼底的厌恶。

    崔椋的眼眶红红的,雨水从脸上流下来,就像是流着泪一般。

    她是在为我而哭吗?殷绛阙这么想着,竟然勾起了唇角。

    殷绛阙知道,崔椋这么讨厌他,哪怕他现在立刻就死去,崔椋也不会流下一滴眼泪的。

    可他现在都这么疼了,如果这么想,心里起码能好受一些。

    “所以……就当你是为我而哭吧。”他轻声说道。

    崔椋不知道殷绛阙在说些什么,她咽下口中的鲜血,往后退了两步。

    在现代的时候,她特别喜欢看男主为女主杀尽天下人的小说,每当看到类似的情节,她都会忍不住抱着枕头在床上尖叫打滚。

    可现在她却无比憎恶这样的行为,每个人的生命都是重要的,凭什么要屠尽天下人?

    所以她恨殷绛阙,因为他草菅人命,为了一己私欲,导致那么多无辜的人在战争中丧生。

    “你……”崔椋张嘴想说些什么,眼前却一阵天旋地转,她晃了两下,然后便倒在地上。

    封遂远远地看到了这一幕,他喊道:“崔椋!”

    崔椋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她隐隐约约听到了封遂在叫她,却实在是没有力气回话了。

    在她的印象中,这好像是封遂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

    还没来得及多想,她便失去了意识。

    岑暄曜蹲下来拍了拍崔椋的脸,见她没什么反应,二话不说便将她背了起来往山上冲去。

    经脉受损势必会对身体产生影响,无论如何,得先带她去医堂。

    “喂,好不容易鹿蹊山胜了,你可别在这里倒下。”岑暄曜这么说着,不由得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