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绛阙死了。

    他死的时候端端正正地跪坐在墙边,头颅低垂,眼睛紧闭,若是忽略脸上身上的血迹,便还是那个芝兰玉树的浊世佳公子。

    狱中弥漫着血腥气,其中还掺杂着薄荷的味道。

    得知他死了之后,弟子们纷纷觉得没能挨到当众斩首真是便宜他了,可崔椋却紧紧地揪住那个狐狸毛的围脖,许久说不出话来。

    凭殷绛阙的本事,脱身并不是一件难事,可在岑暄曜的匕首落下前,他为什么连躲都不躲呢,难道是为了赎罪吗?

    想到赎罪二字,崔椋嘲讽地勾起唇角。

    到了这一刻,她已经分不清自己对殷绛阙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了。

    殷绛阙爱她吗?崔椋并不这样想,她不觉得殷绛阙会爱上任何一个人。

    可他应当是喜欢她的。

    那她呢?她对殷绛阙又是什么样的感情呢?

    想到那个在房间中彷徨的小男孩,想到他一笔一划地写下“岁岁平安”四个字,崔椋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殷绛阙的储物袋被鹿蹊山收缴了,里面有个机关球,崔椋特地将它从曹总管手上讨了过来。

    她拿着机关球来到灵狱,将它放到了殷绛阙的手中,可那苍白而又修长的手指却再也无法握住任何东西了。

    “殷绛阙,去找你娘亲吧。”崔椋低声说道。

    话音未落,她便觉得心口一阵剧痛,下一秒,竟喷出一口血来。

    她擦去唇边的血迹,脱力地跪倒在地,一抬头,正好对上殷绛阙的脸。

    眼前的青年身着染血的枣红色的衣服,周身弥漫着淡淡的薄荷香,他的眼角处有颗泪痣,清贵柔和的长相慵懒而轻佻。

    这幅模样,与二人初见时并没有什么差别。

    第152章 长生道 ◇

    ◎而现在,故事终于迎来了结局。◎

    许多年之后, 崔椋又回到了化神期,而在她渡劫的当天,风绪却宣布要将她任命为下一任山长。

    “山长的束缚太多, 我错过了许多,也做了许多后悔的事, 现在我想去别的地方游历一番, 说不定心境会完全不同。”当时的风绪这么说道:“况且从仙山的角度来说,比起我来, 崔椋明显更合适当这个山长。”

    对此,长老们倒也没什么异议,就连曹总管都颇为赞同:“崔椋有勇有谋,堪当此任。”

    在世家与仙山的那场战役中,他就已经对崔椋刮目相看了,所以在风绪请辞之后, 他稍加思索便同意了这一决定。

    将后续事务安排妥当之后, 风绪便背起自己的包袱下了山, 他不想太引人注目,于是便只有崔椋和曹总管为他送行。

    走之前, 他咳嗽了两声,又像对待小孩子一样拍了拍崔椋的头,从来没有笑过的风绪,却在这一刻轻轻勾起了唇角。

    他掏出一直当做书签的瞬移符箓递给崔椋:“还给你, 我不再需要它了。”

    “没想到您还留着。”崔椋心情复杂地接过符箓, 望着那双银灰色的眸子,缓缓说道:“孤身在外, 请多保重。”

    风绪点了点头:“前路坎坷, 勿失本心……保重。”

    他相信在山长的这个位置上, 崔椋会比他做得更好。

    将风绪送到云舟上之后,崔椋与曹总管便慢悠悠地朝山门的方向走去。

    曹总管在山上兢兢业业干了那么多年,早就对仙山有了感情,他对这个年纪轻轻的新山长寄予厚望,打算将崔椋好好培养一番。

    在回去的路上,他故作矜持地说了许多未来的畅想,本以为崔椋也会与他一样热血沸腾,可他一转头,便看到崔椋一副“想说又不敢”的表情。

    “想问什么就问吧。”曹总管清了清嗓子,故作高深的说道。

    “那个……曹总管,您真名叫什么啊。”崔椋咽了咽口水,大着胆子问道:“日后我也好称呼您。”

    听了这话,曹总管凉凉地瞟了她一眼,然后用阴柔的嗓音回道:“你不是知道吗,我姓曹,名总管。”

    崔椋:……哦。

    ……

    在战争结束之后,鹿蹊山有了很大的变化。

    首先便是菁华会成了鹿蹊山的金字招牌,很多人甚至是为了入会才打算上山。

    而曾经显赫的殷家也逐渐倾颓,可谓是纨绮污尘土,珠玉委蓬蒿,就连莫家也不复往日嚣张,反而被与世无争的沈家压了一头。

    对于鹿蹊山来说,这倒算是一件大好事。

    之前的傀儡机关术几乎被殷家所垄断了,自从殷家没落后,那些傀儡制作技艺便流传了出来,一时间,许多弟子都选修了相关课程,没过几年,鹿蹊山的傀儡术便发展得如火如荼。

    在新任山长崔椋的带领下,鹿蹊山上一副欣欣向荣的态势,前来求学的修士不仅没受“神脉事件”的影响,反而数量一年比一年多了起来。

    当然,其中也有一部分是朝着封遂的名头来的。

    封遂虽然天资不行,在铸剑这方面倒是相当的有天赋,没过几年,他便成为了世间闻名的铸剑师,他造的剑千金难求,就连岑家都有人特地前往鹿蹊山学习铸剑。

    只可惜,在鹿蹊山上呆了几年之后,封遂却搬去了北地。

    在走之前,他对崔椋说过,既然烬宵剑已经断了,那他便要再重新铸一把更好的,为了学习更加高深的铸剑技艺,他必须得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