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是这样。”

    叶灵韵显然不信,说完便要回房,忽然听到楼上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叫呼唤。

    “江逆!”

    楼下二人同时一愣,叶灵韵回过神,下意识就往楼上跑,但另一个人比她动作更快,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了楼。

    **

    “叶小姐,很抱歉,您的眼睛,以目前的技术恐怕无法医治。”

    “叶栀之,我给了当了十年的陪衬,连老天都看不下去让你瞎了眼,这不怪我。”

    “小叶,来这里的人想要看的,是一场完美的表演,不容许有任何失误,你现在的情况,就像一个定时炸弹,你给不了我完美的舞蹈,我也给不了你舞台。”

    叶栀之忽然发现自己走进了一个四处全是镜子的迷宫,正当她惊喜于自己竟然能看见时,却看到每一面镜子里,都在上演着她曾经的狼狈。

    她看到自己瘫坐在医院里,无法接受即将失明的事实。又看到赵希蓝亲口告诉她,从未把她当做朋友。

    最后,是那场演出时,在上台前,她眼疾的秘密被赵希蓝告诉韩怀慕。

    向来高傲的她毫无形象地跪在那个男人身前,紧紧抓着他的腿,泪流满面哀求:“韩老师,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把这支舞完美跳完,求求你,再给我最后这三分钟,求求你……”

    她知道眼疾这事被暴露之后,这将是她留在这里的最后一个舞台。

    彼时她视物已经模糊,一片泪水遮挡,让她难以看清男人脸上的表情。

    韩怀慕蹲下身,抬指轻拭去她脸上的泪,再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他语气很温柔,以往她跳舞闹情绪时,他也是这么温柔,不厌其烦地安抚她,说小叶听话,再跳一遍。

    只是这次,他的话像锋利的刀刃,将她暴露给最信任之人的柔软皮肉残忍挑开:“小叶,放弃吧,我不能让你再跳下去。”

    “老师……”

    镜子之外,叶栀之紧紧闭上了眼睛,眼角滚下一滴热泪。

    她最尊重最仰慕的老师,亲口让她放弃跳舞。

    “要不是叶栀之烦了我好久,我真的不想来。”

    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年轻的女生,说话的语气十分烦躁。

    叶栀之闻声睁开眼,便看见她面前的镜子,忽然换了一幅画面。

    那是在她十六岁的生日宴上,她怀里抱着一堆生日礼物,准备去房间同她的好朋友们一起分享,却在门口听到她们的谈话

    “我也是,她不就是想让我们看着所有人都围着她转吗?”

    “真无语,会跳点舞就真当自己是小公主了。”

    “栀之只是单纯了点,小公主脾气很正常。”

    “那是希蓝你脾气好,我看到叶栀之那个得意的样子就烦,平时还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样子,虚伪得要死。”

    “就是就是,希蓝你跳舞也不差啊,你比她可谦虚多了。”

    ……

    那些人后来再说了什么,叶栀之并没有听完,也不想再听下去。她抱着怀里那些准备分享的生日礼物,沉默着离开。

    十六岁的生日宴,叶栀之被迫看清了很多事情。

    而带给她最后一击的,是那个少年的失约。

    生日第二天,恰好是周一,江逆死活不肯答应参加她的生日宴,但许诺会在周一这天早上,依旧在那个路口等她,送她一个生日礼物。

    可是周一这天,叶栀之并没有等到江逆。

    往日都是江逆站在路口等她,只有这天,江逆始终没有出现。

    此后,江逆再也没出现过。

    叶栀之那时才意识到,她和江逆的关系,好像只限于这条顺道去学校的路。

    没有联系方式,没有共同朋友,唯一的交集,是这条路。

    十六岁的叶栀之在这个路口等了很久,等到已经过了早课的时间,那时完全没有逃课概念的她,不得不背着书包独自一人往学校走,走了多久,就哭了多久。

    昨晚被朋友们在背后诋毁,她忍着没有哭,堆积了一晚上的委屈,在这个时候爆发。

    她一路哭着,一路唤着失约少年的名字,所有的委屈都想告诉他,所有的委屈都凝聚在这个名字里。

    “够了!不要再让我看了!”

    叶栀之崩溃地喊出声,周围的镜子仿佛感受到了她强烈的情绪波动,在这一刻尽数破碎。

    她抱着头蹲在地上,像只受伤的小兽,蜷缩成一团,浑身都发着抖。

    “大小姐。”

    忽然头顶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叶栀之缓缓抬起头,看到身前站着的少年,瞳孔微缩。

    “江逆?”

    叶栀之呆呆地望着眼前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喃喃道出这个名字。

    此刻她已然分不清自己是在镜中还是在镜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