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灯光昏暗,大宫女或许可以看清她微微上翘的唇角。

    太子?宠爱?鬼才想要。她只想占着太子妃这个位子,混吃等死。

    梳洗完毕后,姚青绶早早上了床。按上一世的经验,太子不仅今晚不会回来,接下来的日子,除了需要一同进宫向帝后请安的时间之外,太子根本不会出现在她的面前。

    在铜炉燃起的暖香中,姚青绶闭眼入睡。眠未深,她忽地觉得身下柔软厚实的床垫动了动,像是有另一个人压了上来。

    “殿下?”姚青绶立刻清醒。

    “嗯。”太子伸手去拉姚青绶,“把你吵醒了吗?”

    姚青绶借着起身的功夫摆脱了太子的拉扯,她半坐起身来,道:“林宫人生病了吗?”

    太子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他当然知道林隐霜在搞花样,可是又舍不得去罚她。可是要说在林隐霜那留宿,他又觉得对不起姚青绶:“是啊,不过不严重。今晚是我们新婚夜,你才是最重要的。”

    太子见她醒了,干脆撩开床帘下床。走到了桌边,端起那两杯合卺酒,坐回了床边:“青绶,交杯合卺,从此你我夫妻一体,永不分离。”

    太子颅内有疾否?为什么和上一世不一样了呢?

    姚青绶无奈至极,磨磨蹭蹭地接过酒杯。要是太子留下了,她岂不是要被东宫的侍妾们针对?且不说在太子心中分量极重的林隐霜,只说东宫其他莺莺燕燕,一旦折腾起来她还怎么躺平?

    姚青绶心中琢磨着,要怎么样才能把太子推出去呢?

    第20章

    姚青绶将酒杯放下,转到太子的背后,为他揉着太阳穴。

    “殿下今天辛苦了。”姚青绶轻声说着,“殿下现在需要休息。”

    太子伸手去握住她的手腕,双手合十,将姚青绶的手包裹住:“今天是我们大婚的日子,孤不能委屈了你。”

    姚青绶把手抽了出来,道:“殿下好好休息就是不委屈妾身了。”

    太子还待要说,姚青绶语气低落,紧接着说道:“殿下才从林宫人那边回来……妾身,妾身先去隔壁休息吧。”

    姚青绶告了罪,下床披上大氅就往外间走。

    宫女们都守在屋外等待主子们的吩咐。今晚,她们先是见着太子被林隐霜派人叫走,现在又看见今天新鲜出炉的太子妃披着大氅半夜从屋里走出来。

    啧啧啧,热闹啊,热闹极了!

    大宫女感觉到了手下们在频频互递眼色,飞了个眼刀给那些蠢蠢欲动的宫女们,警告她们不许说闲话。

    宫人们都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以示自己绝不会泄露半句闲言碎语出去。

    接下来的日子里,凡是太子想亲近姚青绶一些,都被她找理由拒绝了。这一来二去之下,太子也就不愿意再去受冷落。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太子妃刚嫁进东宫就进了“冷宫”的消息也就不胫而走。

    这些天姚青绶过得不能再好了,天天山珍海味,事事无须操心。她睡了个饱足,到快中午才起来。

    宫女妥帖地服侍她梳洗完毕后,禀告道:“皇后娘娘从宫里赏了鹿肉来,您中午要用吗?”

    姚青绶瞧了瞧外面的天气,道:“把暖阁烧热了,中午去那儿边赏雪边吃吧。”

    “是。”宫女得了命令,利落地下去置办。

    姚青绶照着镜子,觉得自己的妆容毫无瑕疵了,于是起身理了理衣裙,带着宫人们迤迤然朝暖阁走去。

    暖阁被火炉烧得热乎乎的,宫女们提前朝铜香炉里撒了四合香,空气里都是甜丝丝的味道。

    主座上铺了雪白的兔子毛皮的垫子,人一坐上去,就陷入了温软之中。

    桌上已然摆满了午餐。主菜是一道炙烤的鹿肉,做得外焦里嫩。皮子被烧得香脆,连同油脂一起汪在盘底。纹理紧实的瘦肉浸透了油脂,又鲜又嫩。宫中御厨精心调配了酱汁,沾上一点,肉全然没有了腥膻气,只剩鲜香。

    人生啊,就该如此。

    姚青绶慰叹一声,慢条斯理地享用着午餐。一阵凉风忽地往她领口钻,她偏头看去,是暖阁的门被人推开了。一个女子婷婷袅袅地站在门口,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正是太子的侍妾之一,名叫曼娘。

    “元妃娘娘。”曼娘用帕子抹了抹眼泪,恭恭敬敬地行了礼,“婢妾不知道您在此处,打扰了您。在这东宫里,除了殿下心尖尖上的林姑姑,人人都是薄命人,还请您见谅啊。”

    “好,我见谅,你回去吧。”姚青绶拢了拢衣领,继续夹菜。

    曼娘被噎了一下,楚楚动人的神情都几乎凝固了,站在姚青绶身后的小宫女忍不住笑了出来。然而,曼娘下一刻就整理好了神情,当作方才什么也没发生一般,道:“婢妾就知道娘娘您大度。婢妾一向敬重您,所以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婢妾是为您而哭啊。”

    姚青绶见一个俏丽佳人在此,唱作俱佳。这岂不比看家养的优伶唱那些陈词滥调有趣?于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

    曼娘见她的动作,受了鼓励,心下喜滋滋的。

    她在东宫这么多年,凡事都被林隐霜压上一头。如今太子殿下娶了个正宫娘娘回来,林隐霜也照样是专房之宠。哼哼,从前她斗不过林隐霜,如今便让这位新娘娘和林隐霜斗!无论赢了输了,总之都是两败俱伤,好让她渔翁得利!

    曼娘立刻拿着帕子掩面哀哀啜泣起来:“婢妾今日路过林姑姑房间,却不想听见她和奴婢们说,太子殿下把准备两月后皇后生辰的大事全交给了她。”

    “主辱仆死。在婢妾心中,殿下和元妃娘娘都是婢妾的主子,婢妾安能忍那等人欺辱到娘娘您的头上啊?”曼娘越说越激动,转身就要用头去碰暖阁的柱子。

    她带着的小丫头用力抱着她的腰劝慰,她却坚持道:“婢妾不能为元妃娘娘分忧,活着还有什么用呢?”

    姚青绶又夹了一片鹿肉,连吃几块又些腻了,于是招手让大宫女过来,吩咐道:“去沏些花果茶,这岩茶怪酽味的,喝一口嘴里都尝不出别的味了,可惜了这鹿。”

    曼娘和抱着她的丫头都愣住了。

    姚青绶转头,才发现自己打断这出好戏,于是歉意道:“你继续说,还有吗?”

    曼娘咬牙切齿,也不知道面前这位太子妃是什么路数,不是说是个极厉害的人物吗?怎么林隐霜都欺到她头上来了,她还能不当回事?

    “娘娘啊,婢妾真的都是为了您着想。”曼娘改变了招数,收敛了浮夸的戏剧效果,凑到姚青绶身边,满脸诚挚,“操持皇后生辰这种大事,当然是要您来了!怎么能让一个妾室去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