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青绶转头瞧向正演得热闹的上首诸位贵人,道:“娘娘误会了。皇后娘娘待妾如亲生,太子与妾更是琴瑟和谐,妾怎么会被这种伎俩挑唆呢?”

    “妾只是想知道,二殿下究竟想做什么。他说,他需要一个可能会知道东宫隐秘的人。”

    姚青绶的眼神轻飘飘地落在曼娘身上,曼娘莫名地一惊,不敢与她对视,顺从地低下了头。

    “恰逢林良娣急病,妾忽生一计,于是与曼娘商议,让她装病脱离东宫,到二殿下那边去打探消息。”

    众人均没想到,这背后竟然会有这种曲折,一时噤声。

    而二皇子则是被姚青绶出神入化的撒谎水平震惊到无言,正绞尽脑汁找她的漏洞想反驳。

    太子也不管是真是假,总之姚青绶的话是对自己有利,当下就站了出来,道:“正是如此,此事隐秘,只有孤和太子妃知道,连母后都不曾告知。”

    姚青绶瞟了太子一眼,没想到他竟然如此上道。

    姚青绶继续说道:“却不成想,曼娘还没能给妾带来什么信息,二殿下就又找上门来,说西北道有祥瑞。”

    “妾不疑有他,毕竟二皇子可能嫉恨兄长。但在妾眼中,天下之人无人不敬爱陛下,这等天降祥瑞以嘉圣上之事,妾本以为二皇子当是不会做手脚的。”

    “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想一箭双雕,既刺杀圣上,又陷害太子!”

    “你胡说!”二皇子暴怒,一拳打向姚青绶。

    姚青绶微微侧身,这拳落在不甚要害的肩上。她夸张地痛叫一声,顺势倒在地上。

    一瞬间,殿中就乱了起来。在场的太监宫女忙着将二皇子拉开,又忙着去查看姚青绶的伤势。

    姚青绶方才所言是故意激怒二皇子的,只要他被怒火冲昏头脑,就再难去冷静思考闻于逢与他共谋时留下的漏洞。而场面只要乱起来,方才对太子和皇后的“三堂会审”就再难继续了。

    果然,皇后也瞧出了机会,当下就令侍卫进殿将二皇子控制住:“二殿下得了疯病,把他带去后殿,别把人看丢了!”

    皇后起身,想亲自来扶坐在地上的姚青绶,被刘贵妃抢先一步。

    “快传太医。”刘贵妃吩咐道。

    她握着姚青绶的小臂,将人扶起,在她耳边低声道:“何必呢?你与太医院医官有染,皇后心知肚明,你就算豁出命去帮他们母子,日后你也只有死路一条,不如……”

    “娘娘。”姚青绶借着行礼道谢的机会侧身靠近刘贵妃,只让她一人听见自己的声音,“于医士离开京城前告诉我,海棠丹……会死人的。”

    刘贵妃脸色瞬间苍白,怨毒地盯着姚青绶。

    姚青绶不理她。

    当日姚青绶被推入水中,她就在想是谁要害自己。

    那太监打着皇后的旗号,在那么多人面前叫走她,分明是陷害皇后。

    加上那太监口口声声说是“与于医士有关之事”,想来幕后之人是想用此事做手脚,想闹出些东宫丑闻,可又嫌这等桃色绯闻用处不大,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事情闹成“皇后为掩饰东宫元妃不贞之事而杀人灭口”。

    有能力、有动机的人着实不多。

    “青绶,你没事吧?”太子关切地问道。

    姚青绶摇摇头,报以微笑:“妾身无事,只是这些人着实可恨,妾到今日才知道当初推妾下水的人竟然还留着性命,实在气愤。”

    那人本来被皇后下令处死了,可是闻于逢一心想给姚青绶寻个公道,就命人将其救下。

    姚青绶此刻倒不想什么公不公道的事情了。谁知道这人到底是怎么被救的?他又会不会知道祈香楼的事情?这人必须马上铲除。

    至于是谁害的自己?是不是刘贵妃?

    姚青绶不甚在意,反正在座都是迟早要被自己或者闻于逢一并打包去当阶下囚的人,何必在此时计较长短。

    太子听了姚青绶的话,也明白此人是个隐患,他若随意攀污,自己也难以分辩。而且,万一……真是自己母后下令杀人,那岂不是让青绶与自己离心。

    “此等早已该死之人也能拉到堂上做供,真是可笑。”太子道,“拖下去,处死!”

    “慢着。”一位亲王站了起来,“此事到现在也只是太子妃一人所言,如何就做了定论,忙着杀人?”

    “殿下是要听曼娘做供吗?”姚青绶问道。

    亲王有些迟疑,但此时确实再无旁人可以对此事有什么说法,于是点点头,朝曼娘道:“此事重大,你要说实话!”

    曼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她本不是什么坚毅的人,这接二连三的突变早就把她的魂吓飞了。她悄悄抬头瞧向姚青绶,姚青绶也正瞧向她。

    曼娘咬了咬牙,磕头道:“方才太子妃所言全是真的!奴婢跟在二皇子身边,她以为娘娘和奴婢是要帮他害太子殿下,所以什么都不避着奴婢,那刺客……那刺客也是二殿下安排的!”

    皇后笑道:“真相终于大白于天下了。”

    “就算如此……”刘贵妃本想说,就算如此,姚青绶和太子也有失察之罪,必须受罚。可是她刚说了几个字,就发现自己身体酸软,无力动弹了。

    这本来是姚青绶借着刚才接触的机会,在她身上弹了些当初对付张其立的药。可经过刚才姚青绶那一吓唬,刘贵妃瞬间觉得自己中毒已深,惊恐地瞧向姚青绶。

    姚青绶关切道:“贵妃娘娘不舒服吗?是否需要太医?”

    “你……你……”刘贵妃艰难地抬手指着她。

    姚青绶微微笑着,食指状似无意地擦过双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刘贵妃恨得牙痒,但只能乖乖闭嘴,忍着一身的麻痒,道:“本宫无事,既然事已明了,就全部交由皇后娘娘处置吧。”

    皇后满意地点点头,送走了各位亲王,带着太子和姚青绶往皇帝寝宫走。

    如今,不仅化险为夷,还可能可以借此打倒一个太子的劲敌。母子俩都十分得意。

    姚青绶顺从地跟在二人身后。

    这对母子如今还处于胜利的喜悦当中,等他们回过头来细想,就能发现其中的蹊跷。不管是问曼娘也好,还是去问二皇子,他们迟早能知道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