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没人想过年朝夕能活到今天,还是如今这幅虽然病弱苍白,但嬉笑怒骂自由随心的鲜活模样。

    可也没人觉得年朝夕会有什么武力。

    她封印恶蛟靠的是父亲的血脉和父亲留下的封印之术,但没人见过她真正出手,有那病弱的印象在前,也没人会觉得她能有多强。

    可这昨日刚以实力震惊了众人一下的小道君却上来就将自己全部身家压了上去,一副笃定对方能赢的态度。

    便有人忍不住劝道:“这位道君万万不要冲动,虽说昨天那小城主压了你赢,可又不是每个人都能像道君一样一鸣惊人,小道君,投桃报李也不是这个报法。”

    周围众人纷纷点头,一副为他好的模样。

    雁危行黑曜石般的眸子看过去。

    深沉又纯粹的颜色,莫名让人觉得如临深渊,脊背发寒。

    他定定的看过去,声音冷淡道:“我说了,她能赢。”

    说着,随手揪下佩剑下的玉坠,道:“还有这个,要压就一起压吧。”

    净妄见状脸色发青,忍不住道:“你也给我留条活路,这玉坠还是我帮你找来压制……你也好意思拿我的东西押注?”

    雁危行看了他一眼。

    净妄被那一眼看的一怂,正准备松口,人群中突然伸出一只手,不怎么有力,却格外坚定的抓住了少年的手臂。

    少年的神情瞬间冷了下来,还没回头,身上的气势就变得危险起来。

    下一刻声音传来。

    “雁道君,是我。”

    熟悉的声音,雁危行身上危险的气息冰雪般消融。

    而年朝夕察觉了他似乎并不喜欢和人有身体接触,已经放开了手。

    雁危行回过头,有些无措的张了张嘴:“仙……年姑娘。”

    年朝夕点了点头,仿佛没发现方才他身上不同以往的冷厉危险一般,看了一眼他手上的玉坠,问:“雁道君要下注吗?”

    雁危行定了定神,点头道:“我要压年姑娘。”

    年朝夕笑了笑,看着那枚玉坠说:“这玉坠看样子是你极为重要的东西,这个就不用压了。”

    她此话一出,所有人都觉得她是对这次的输赢根本没把握,这才劝人不要下注。

    窃窃私语声顿时响起。

    雁危行神情冷了下来。

    年朝夕却仿佛未曾听见一般,径直说:“重要的东西还是呆在身边的好,但其他的东西,我可以帮你赢回来。”

    细细碎碎的声音戛然而止,无数视线看向了她。

    她刚刚说什么?赢回来?

    少女苍白到近乎可怜,眉宇间的病气肉眼可见,可她嘴里的“赢”,却仿佛吃饭喝水一般简单。

    雁危行的神情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触及到其他人怀疑的视线,他指尖轻轻摩擦了一下无苦剑,又迅速放开。

    年朝夕没察觉雁危行的动作,笑意盈盈的问净妄:“小和尚,我能压我自己吗?”

    净妄眼睛一转,立刻说:“女施主,上场的修士自然不能压自己的,还有,贫僧净妄。”

    年朝夕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他们几个一副笃定能赢的架势,可旁人却根本不这么觉得,窃窃私语之中,赌注纷纷落在了年朝夕的对手身上。

    年朝夕不以为意。

    渐渐的,人群散去,没了人群的遮挡,年朝夕这才发现,昨日只有几个裁判在的观台上,今日居然坐着杜衡书院的几位山长。

    年朝夕一愣。

    杜衡书院的演武,几位山长向来都是不出面的,顶多会派来几位裁判,而今这是怎么回事儿?今日居然有山长旁观吗?

    而且那几位山长的中间,居然还有空座,似乎还有人没来。

    电光石火之间,年朝夕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问身旁的燕骑军:“今日城主出府了吗?”

    “兮兮!”

    年朝夕话音刚落下,那个熟悉的声音便从书院正门处传来,“我已经来了。”

    年朝夕顿了顿,抬头看过去,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那是下意识远离的姿态。

    雁危行眸色微微一动,不动声色的往前踏一步,半边身子挡住了年朝夕。

    牧允之带着宗恕站在原地,下颚猛然绷紧。

    他的未婚妻,在见到他的第一反应是往后躲,而那个不知名的少年却仿佛保护者一般,挡住了他的视线。

    他突然想起了昨天沈退对他说的话,那少年实力莫测,而且,兮兮信任他。

    牧允之神色微冷,对上了那少年的视线。

    少年面无表情,那幽深的眼睛中闪过独狼一般的冷色。

    而此时此刻,他的未婚妻甚至皱着眉问他:“牧允之,你来做什么?”

    那一瞬间,牧允之只觉得荒唐。

    如今,他居然连看她也需要一个理由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