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雁危行在一片虚空之中呆了很久。

    上下左右一片空茫,他走了很久,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尽头一般。

    于是他便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想不起来上次自己作为俘虏过这座桥时是什么情景了,但是贪嗔痴怨,想过这座桥,显然不可能这么简单的,也不可能让他在这虚空之中这么走下去。

    但自己却什么都没看见,空茫茫一片。

    他突然抬起头,声音不高不低道:“你不想让我出去?那又为何不找出我的贪嗔痴怨?”

    虚空之中并没有人回答。

    雁危行就这么耐心等待着。

    良久之后,虚空中突然有了波动,一个声音像是知道这个问题不回答不行一般,低低道:“您又来了。”

    雁危行眉眼动了动,“你见过我?我当俘虏那一次吗?”

    那声音却道:“不止那一次。”

    雁危行顿了顿,莫名的,并没有再追问下去。

    他冷声道:“你是谁?”

    那声音苦笑道:“我便是这座桥。”

    雁危行的声音更冷:“你将我困在这里意欲何为?我的贪嗔痴怨,难不成就是这片虚空?你不想让我出去?”

    那声音顿时更苦了,为难道:“非是我故意弄出这片虚空来不让您出去,我倒是想贪嗔痴怨都给您来一遍,但是……”

    它顿了顿:“我试探不出您的贪嗔痴怨啊。”

    雁危行皱眉:“为什么?”

    那声音没有回答,却问道:“您真的想知道吗?我若是现在告诉了您,您能发誓出去之后不杀了我吗?”

    雁危行没说话。

    片刻之后,他冷声道:“要么现在放我出去,要么让我斩出去!”

    那声音为难道:“可是您那两个同伴没有一个人出来,我若是现在让您出去……”

    雁危行并指为剑。

    那声音立刻改口:“好好好,我让您出去!”

    雁危行慢慢放下了手。

    虚空一点点消失,那声音却没有消失。

    “但是,”它幽幽道:“我不想插手您和魔族的事情,可您这个状态,想闯另外两关出去的话,那两关的魔灵可不会像我一样,他们想置您于死地啊。”

    虚空消散,雁危行站在了火红色的石头上。

    他冷笑道:“那就来吧。”

    第45章

    残阳暮下,血色黄昏。

    少年时期,每每听到其他修士用敬仰的神情说着父亲的事迹,年朝夕便会想象在血色黄昏之下,父亲一人一剑对敌的场景。

    残阳暮色,不败的战神意气风发。

    这是年朝夕少年时期对“英雄”这个词最贫乏的想象。

    清晨太过柔软,正午太过暴躁,夜色又显得轻浮,还有什么比这烈烈的残日更衬得上父亲呢?

    那时她常年出不得门,侍女每次面带喜色的给年朝夕送来父亲的捷报时,年朝夕脑海中浮现的总是这样一抹暮色。

    那时候她便想,若是有生之年能有机会和父亲并肩作战,胜后再踩着这烈烈黄昏离去,那想必是人生中最快意的事情了。

    可惜她一直没有机会。

    ……

    年朝夕一剑斩杀和她缠斗的魔将,脚下已经堆积起了尸山血海,忽然听见耳边有欢呼声,抬眼一看,便看见父亲正挡在她身前,正一剑斩杀了十二尊魔之中最后一个尊魔。

    刹那间,胜利的欢呼声铺天盖地。

    那时,正有一抹烈烈的残阳落在父亲身上。

    年朝夕神情一顿,突然便想起了一切。

    她停下了动作,霎时间,战场上的血色远去,人群的欢呼声也远去,唯有那一抹残阳和残阳下的人显得极为真实。

    如同她少年时期所想象过的一般。

    年朝夕抿了抿唇,神情一点点清醒。

    父亲的身影仍旧背对着她,像是没发现一般。

    他声音淡淡道:“兮兮,过来。”

    年朝夕顿了顿,依旧走了过去。

    父亲回过头来,眉目如旧,和她记忆之中没有一丝一毫变化。

    年朝夕愣愣地看了他一会儿,神情怀念,眼神却极为清醒。

    “父亲”任由她看,神情坦荡。

    然后年朝夕便突然问:“贪嗔痴,你是我哪种执念?”

    “父亲”低声笑了笑,反而问道:“你觉得应当是哪种呢。”

    年朝夕还真认真想了片刻。

    然后她抬起头,说:“应当是贪吧,起了贪毒,心不甘,情不愿。”

    “父亲”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却问她:“你为何会清醒的如此之快呢?”

    年朝夕想了想,淡淡道:“大概是因为我灵魂封印了恶蛟有两百年吧。”

    两百年的灵魂封印,压制着那曾令战神都束手无策的恶蛟,这对年朝夕灵魂的磨练几乎难以想象。

    年朝夕敢说哪怕是父亲在世,他的灵魂怕是也比不得自己强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