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昨天那出事,年朝夕觉得这位秦长老挺和她胃口的,于是欣然同意。

    一行三人上了画舫。

    画舫上,年朝夕察觉到这人的性格颇为不拘小节,便直接问道:“秦长老身为一宗长老,为何还在钱财方面如此窘迫?”

    话音落下,秦惊月沉默了一会儿,便是一声叹息。

    他愁苦道:“我师尊失踪了,而且失踪了很多年,我但凡有点儿钱财全都用来去找师尊了,其他方面自然窘迫了些。而且实不相瞒,我一开始也不是止剑宗的人,是后来钱财方面是在窘迫,这才应了止剑宗的长老之位。”

    年朝夕和雁危行对视了一眼。

    她关切道:“令师尊失踪多久了?”

    秦惊月微微算了一下,摇头道:“少说也有三百年了。”

    三百年。

    那时候年朝夕自己都没多大。

    而且……三百年前还是一个正魔大战的乱世。

    几方混战,民不聊生。

    失踪在大战中的人,到底是失踪了还是陨落了谁也说不清。

    秦惊月的师尊是在那时候失踪的……

    老实说,年朝夕有点儿不确定这人一心要找的师尊是不是还活着。

    但他既然三百年都持之以恒的找师尊,自然是不相信自己失踪会陨落的,年朝夕这话自然不好当着他说。

    于是她只能问道:“令师尊长什么模样,我或许可以帮你留意留意。”

    秦惊月立刻道:“我先多谢仙子,但我将师尊的画像留在了住处,改日我将画像拿给仙子看看。”

    年朝夕:“好。”

    又说了没一会儿,有止剑宗的弟子寻秦惊月,他只能匆忙回去。

    年朝夕也带着雁危行回去。

    两个人回到净妄的禅院,还没进去,便听见里面净妄正和谁说着话。

    “秦先生,您来的挺早的,是魇儿姑娘请的您吗?”

    话音落下,片刻之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应和声:“老朽来说书了。”

    第66章

    说书人佝偻着身躯坐在院子里,存在感近乎于无。

    净妄和魇儿正在激烈地争论着要不要让说书人再说两阙“小战神”的故事。

    年朝夕估计他们还得再吵一会儿,于是连讨论都懒得谈论。

    她看向了那说书人。

    说书人正在缓慢又仔细地擦拭着手中的醒木,年朝夕的视线便又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块醒木上。

    醒木上硕大的“秦”字被他擦拭的几乎发亮。

    年朝夕看了一会儿,不由得感叹道:“这字写得真好。”

    说书人擦拭的手不由得一顿。

    年朝夕却没有发现,她的注意力依旧在那个“秦”字上。

    她上次看到这块醒木时匆匆忙忙,只来得及看到上面有一个“秦”字,丝毫没注意到这字写得如何。

    如今仔细去看,年朝夕这才发现这字虽然是被刻在醒木上,可一笔一划风骨卓然,非是书法大家写不出这样的字来。

    年朝夕便兴致勃勃地问:“秦先生,这是您写的字吗?若是的话,一会儿说完书请赐字一副如何?”

    她话说完,却不见面前的人反应。

    她抬头去看,这才发现说书人神情怔愣,擦拭的动作已经停顿了很久,他自己却没有发觉一般。

    年朝夕微微一愣,小声道:“秦先生?”

    说书人恍然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醒木,仿佛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年朝夕方才说了什么。

    “这字……”他的声音低缓嘶哑:“不是我写的。”

    年朝夕:“不是先生写的?那这是谁的墨宝呢?”

    说书人反应缓慢道:“是……我妹妹。”

    年朝夕不由得有些惊讶。

    说书人还有个妹妹?

    但她几天观察下来也看得清楚,这说书人向来独来独往,身边不像是有亲人的样子。

    于是她低声问:“那您妹妹……”

    说书人又低头去擦拭手中的醒木,不说话。

    年朝夕以为他不想回答,便也没再问。

    她抬头去看净妄他们,这两个人斗嘴还没斗出个胜负来。

    另一旁,雁危行倚在这院子里唯一一棵菩提树旁,整个人昏昏欲睡。

    年朝夕唇角不由得牵起一个笑来。

    “我妹妹……”说书人突然又说话。

    年朝夕转头看过去。

    他微微垂着头,看不清脸色,手上擦拭醒木的动作却没有停,仿佛回忆一般,想到什么便说什么:“我妹妹嫁人了,很少回来了,然后她生孩子死了,我没在她身边,和他丈夫打了一架之后从她丈夫那里把她接了回来……”

    年朝夕楞楞的听着。

    明明说的是他的妹妹,是别人的故事,和年朝夕一星半点儿关系都没有,可不知为何,当他说“死了”时,年朝夕心中却突然涌出一股没由来的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