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地,他习惯了她的节奏。

    眉头舒展开,大脑愈发清明,心绪归于宁静。

    最后,他竟然睡着了。

    他的睡眠一向很糟糕,不仅入睡困难,而且不管白天黑夜,少有超过连续一个小时的沉睡。

    更别提头疼总是阴魂不散地缠着他。

    这个下午,他睡得又香又沉。

    在醒来之前,还做了一个梦。

    梦见那个在人群中可以独立自处的女孩。

    风吹进教室的窗户,她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留给他一点柔软的侧颜。

    他从压抑的角落望去,移不开目光。

    她是被光宠爱的孩子,连发丝都漾着淡淡的光辉。

    是他想爱又不敢触碰的人。

    殷问醒来时,沙发旁已经没有别人了。

    整个二楼空间恢复以往的静谧,只有轻轻扬起的窗帘送来风和光,提醒他,这里不是暗夜。

    就像找不见母亲的婴孩,殷问胸口又涌起熟悉的焦躁。

    睡着前的清明,仿佛已经随着那场梦一起消散了。

    终究,是梦啊。

    他揉揉眉心,坐起来。

    茶几上放着一只盒子,他记得……是她放的。

    他身子前倾,伸手拿起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支黑色钢笔,还有一张写着感谢语的便笺。

    几分钟后,他让自己回到了轮椅上,缓缓驶向书房。

    江助理收到殷问的消息后,便第一时间上楼找他。

    “殷总,休息得好吗?”

    殷问“嗯”了一声:“我睡多久了?”

    “有两个小时了吧。”

    竟然有两个小时连续的睡眠,殷问也不得不感到惊讶。

    “她呢?”他问。

    “陶小姐在院子里画画。”

    原来还在,他变空的心又没有那么难受了。

    江助理问:“您不打算和她正式认识一下吗?”

    殷问不说话。

    江助理继续说:“陶小姐的画不会画太久,等画完了,她应该就不会再来了。”

    不会再来了。

    殷问的心脏骤然一紧。

    “你有什么办法?”他抬眸,盯着江助理看。

    果然,他心急呢。

    自家老板关注这位陶小姐好多年,却从来不敢让她知道,总是小心翼翼保持着距离。如果这次再不主动,以后怕是没有机会了。

    江助理敛住神色,说:“如果晚饭不行,下午茶总可以吧?”

    上次请陶小姐吃晚饭失败,主要是因为姚向瑾到点就会来接她。

    这次换成下午茶,没了姚向瑾这个绊脚石,应该不成问题。

    而且,他现在已经知道了,殷总可是个甜品小达人——虽然他上次做的山楂冻最后都进了垃圾桶。

    殷问垂眸:“我要准备一会儿。”

    下午四点四十五分,江助理到了庭院里,请陶予溪进屋喝下午茶。

    “我吗?和殷总一起?”陶予溪有点意外。

    “是的。”江助理微笑答。

    陶予溪想,上次已经拒绝过一次晚饭,这次再推辞就不合适了。

    “那我收拾下就来。”

    江助理走后,原本还隔着些距离的小桃凑近了陶予溪。

    “殷总对你真好,你们认识?”

    陶予溪没有多说,只是答:“是殷总客气。”

    “他客气?我才不信呢。”

    “小桃,我不知道你对殷总的看法。但人是复杂的,也是多面的。”

    小桃撇撇嘴,转身离开后,偷偷举起手机,拍下了一张陶予溪的侧影。

    陶予溪进入客厅时,看到开放式餐厅里已经坐着殷问的身影。

    光影之下,莫名笼着一层落寞。

    她走近。这一回没有戴口罩,一张明丽的脸完全展露在他面前。

    “是陶小姐吗?”殷问先开口了,口吻中有淡淡的疏离。

    “殷总,你好。”陶予溪见殷问没有要握手的意思,便也没有伸手。

    “请坐吧。”他说。

    她在他对面坐下,之后,两人都尴尬地沉默着。

    “我头疼已久,记性也时好时坏。”殷问先开口了。

    陶予溪猜测着这话的意思,如果他记性不好,那么他可能真的不记得她了?

    那她就不主动说自己是他同学吧。

    他会记起刚才给他按摩的人是她吗?

    大概也忘了吧。

    又是一阵沉默。

    这回换陶予溪主动开口:“对了,你看到我的礼物了吗?”

    “嗯,为什么送我钢笔?”

    “听说你头疼,所以我想你可以试试多写字。”

    “写字?”

    “对。我心烦的时候就会写日记,记录下来有时候不是真的为了记录,而是一种释放。现代人习惯了用电子设备来记录,但写字调动的是大脑的另一种功能,或许对你有帮助。”

    “我有说我头疼是因为心烦吗?”

    “这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