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呢?

    她那样的天才国画少女,本来可以靠着这个名号收获大量的关注。可她却如弃甲的逃兵般丢掉了这令人惊艳的本事。

    《虫语》是陶予溪最后的国画作品。在那之后,她再也没有新的国画作品问世。因而原先将她捧上天的媒体转而攻击她“新星陨落”“泯然众人”,甚至怀疑她的获奖作品是代笔之作……

    她沉寂了数年,直到大四那年以出色的油画毕业作品重新进入艺术界。虽然她在油画上的表现也堪称惊艳,但她从未正面澄清过国画代笔传言,因此对这方面的猜测更是肆无忌惮。

    殷问当然知道陶予溪不可能找人代笔。

    但他心里也始终有个疑问……

    她为什么不再画国画了?

    只有陶予溪自己知道,“天才”两个字是她妈妈一直想要的荣耀,对她来说却太沉重,更像软肋,更像枷锁。

    “因为,我太害怕了……”陶予溪想回答殷问的问题,却有些语无伦次。

    殷问向她发抖的右手看去,强烈感受到了她的抗拒。

    一股内疚涌上心头。

    他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为什么那样无忧无虑的人竟然有了情绪激烈的一面。

    他想上前安慰她,想把她抱在怀里,想轻拍她的后背,然而他一动,她便后退了。

    他放开了按动轮椅的手指,顿在原地,失落地垂眸。

    他的爱意一直都在,只是他把爱藏在了从来不让人踏足的领域,藏在这间卧室里。

    可是看到了这些的她,并没有任何开心。甚至……

    陶予溪只觉得有些不舒服,她想离开这里。

    这三幅画,勾起了她的恐惧。

    那个本应该算是爱她的人——她的妈妈,却只是一味禁锢她。而儿时的她也因为害怕伤了妈妈的心而不断妥协,最后只能落荒而逃。

    爱是利器,爱是囹圄。

    一时间,她脑中只剩一个念头:有些事她不应该碰。

    三幅画摆在眼前,加上那本初中时代的作业本,陶予溪能猜到殷问不仅记得她,还……或许依然喜欢她。

    但她该怎么面对这份感情?

    她不知道。

    “我……我的画收尾了,后面的工作不用再来了。”陶予溪对殷问说。

    殷问没说话。

    “以后就不用再打扰你了。”她又说,这一回的意思很明白了。

    这话一出来,殷问的失落便是显而易见的。

    他的手指在腿上捏得泛白,一股令人胆寒的气息呼之欲出。

    他不知道怎么留住她。

    陶予溪见殷问没有说话,干脆自己跑出了房间。

    又一次,落荒而逃。

    到了一楼时,她撞见了江助理。

    他正在和保姆交代清理事宜,这会儿看见陶予溪的慌张神色,连忙叫住她。

    “陶小姐!”

    陶予溪停下脚步,看向江助理时,眼中还有几分未褪的紧张。

    “殷总呢?”

    “他……还在三楼。”

    看到陶小姐闪躲的神色,江助理就知道两个人谈得不愉快。

    不行,不能就这样让陶小姐离开,得帮殷总挣回一些好感!

    他绕过了那三幅画的问题,说:“陶小姐,你知道那个幕后的指使者为什么会选中小桃吗?”

    “为什么?”

    “半年前,我们公司旗下的化学工厂有一个名叫江峰的职工跳楼自杀了。那个人是小桃的男友。”

    “原来是这样,她想为男友报仇?”陶予溪冷静了一些。

    “当时,公司给了江峰的父母一笔补偿费,他的父母虽然闹了几天最后也签了字表示没有异议。这件事媒体都指责是我们公司压迫员工,其实后来在江峰的宿舍里找到了他的遗书,他跳楼是因为感情问题和家庭纠纷。”

    “感情问题和家庭纠纷?”

    “咳,简单说,就是家里拿不出他想要的彩礼,他和家里吵了一架,又和女朋友吵了一架。”

    难怪,他的父母闹了几天后,也只能配合地签了字,拿了补偿费。

    “当然,我们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工厂那边发现江峰跳楼后,第一反应是想要封锁消息,结果才让事情失控了几天。殷总当时对这件事很气愤,也狠狠处罚了工厂的负责人。至于小桃会参与陷害殷总的这件事,应该是江峰的遗书公开后,她的处境不利,对殷总心生怨恨,刚好被不轨之人利用了。”

    江助理平静地叙述,陶予溪也听进去了。

    她知道,舆论是可以被人为制造出来的。

    任何一家公司都会有错误的决策,或是叫人觉得冷酷无情的一面。而显然,殷问成了这冷酷面的代言人,他承担了那些过错,并且没有选择辩驳……

    这让陶予溪恍然看到了过去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