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他先是微微眯起右眼,随后露出笑容,“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输了。

    他这一生浴血奋斗过无数次,第一次输给了玄武鲧君,从此多了一个烦人无比的老师;第二次输给了小凤凰,于是他紧接着就成了个陪练,并且上赶着输多赢少。

    在妖族的观念中,败者成为胜者的食物是很正常的事情,而 在诞生不久后就做好了不得好死的准备。

    但是他没有想到小凤凰会走在他的前面 被折断翅膀,最后焚于笼中。

    那只占有了幽昭皮囊的魔物亲吻着凤凰骨,他信誓旦旦地诉说着凤凰的华美尊贵,那痴迷的模样可怜又可笑。

    难道只有你见过小凤凰展翅的模样吗?难道只有你一人目送过凤凰的远去吗?

    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人不是仰望着宣凤的。

    白凤生来就不属于任何人,痴念只会让人发疯,这只魔物很显然已经疯狂了,不仅如此, 知道自己也疯了。

    他劈开了魔物的面庞,掏空了他的胸腔脏器,但是这该死的东西就是不死,他靠着无处不在的魔息和古怪的黑晶苟延残喘,甚至还能继续战斗。

    两天两夜过去了, 与这只魔物在昆仑山顶撕咬搏杀,但当魔息入侵他的身躯时,败局就已经被定下。

    在仇恨与愤怒中,竟然产生了些许隐晦的认命。

    鲧君陨落,凤凰折翼,弱水有孔雀保护,除了仇恨,他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可以坚持、可以寄托的。

    可偏偏就在这时,魔物的动作僵住了,他的眼眸原本是一片纯黑不见眼白的,但是此时他的左眼却变得清澈, 在其中见到了那个讨厌人族的影子。

    这可太荒谬了……幽昭竟然没有死,但是他偏偏在个时候出现了,他没有阻止小凤凰被折翼,更没有遏制宣君的陨落 现在出现又有什么用?

    大概幽昭自己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现在只是一心求死而已。

    当然满足他,他的血液还没有流干,他还能勉强支撑。

    于是又过了一天一夜,两人都是强弩之末, 只觉得浑身上下冷得刺骨,血管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剩下。

    但是那只怪物仍然没有死,幽昭和 都知道他在等待着什么,但他所等待的根本就是不可能实现的奢望。

    甚至开始怀疑他到底会不会死去 要是没有见到凤凰,他是不是会永远这样鬼魂一般活着,或者彻底毁掉这个世界?

    “老师会回来的……”这个怪物这样重复,“他是凤凰啊。”

    他压制住了幽昭,魔息在半空中重新凝聚, 知道是时候了。

    最后一点灵息被凝聚起来,即使是败者,比起被这样的怪物吃掉 也宁愿自焚。

    而火光就在这时燃起,庞大到恐怖的灵息徒然间在昆仑山顶炸开, 愕然地睁开双眼,在半空中看到了白金色的烈焰,像太阳一样,让血液干涸的他再一次感觉到了温暖。

    烈焰在空中盘旋成凤凰展翅的图腾,这火光愈来愈烈,几乎要夺走太阳的辉光,隐约有凤鸣盘旋在雪峰中,叫人听不真切。

    玄魔背对着火光,低低笑出声来。

    火光熄灭,金色的灰烬像是星辰的碎屑,白衣银发的男人从灰烬中重生,他额间的凤凰图腾更加华美,恍若也同样经历过了一次新生。

    他的长剑从图腾中浮现,最终凝聚在他的手中。

    没有人能折断凤凰的翅膀,也没有人能妄图囚禁这骄傲的神灵。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玄魔仍然在笑,他黑沉的右眼倒映出凤凰的白影,“你是来找我的吗?”

    缪宣才不管他又脑补了什么,他在瞬息之间抵达玄魔身边,单手扯着他的脖子将他抛开,紧接着清净的灵力组成厚重的禁制,将玄魔牢牢困住。

    “…… 。”缪宣抿了抿唇,落在巨兽的兽首边轻轻抚摸他的鬃毛,“我没能早些醒来。”

    要是你能迟一两天和玄魔碰上就好了……是我预估错了时间。

    的血条已经见了底,状态栏里还挂着巨大的【魔息入体】,缪宣试图将灵息往他身躯内输送,但这根本毫无作用, 千疮百孔的身躯禁不住任何能量的争斗,这只会加剧他的痛苦。

    “小凤凰。”巨兽睁开双眼,那双赤金色的眼眸仍旧像是岩浆喷涌,也许还因为倒映出了自己的血液,瑰丽浓艳得惊人。

    张扬得能夺走世间一切色彩。

    慢慢从冰面上起身,他看起来桀骜凶戾一如往昔,仿佛根本就没有受过任何创伤,他低头俯视着身前的青年,清楚地从他的银眸中看到了浓重的悲伤。

    鲧君陨落是天地规则,而他的死……小凤凰也许会以为是自己之故。

    “你答应不答应?” 的声音低沉沉的,不着头尾地询问。

    缪宣一愣:“什么?”

    “虽然巢穴毁掉了。” 竟然笑了,“但是看你这样,我还是想睡你。”

    那浴火重生的姿态,愤怒又悲伤的样子,一如既往的骄傲出尘……真是招人喜爱啊。

    缪宣觉得自己现在应该笑一笑,但是他怎么都笑不出来。

    “今年春天,我还没来得及……问你这个问题。” 轻轻说道,“你们鸟族都喜欢唱歌,我是不是因为这个老被你拒绝?”

    缪宣终于让自己笑出来了,他用力扯了扯嘴角:“不是。”

    “噢,那孔雀也没什么好骄傲的,他声音还特别难题。” 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风一样在冰面上打转、消失,“我想听你的……就当是睡过了……怎么样?”

    缪宣没有回答 ,他只是轻轻跃起,巨大的银白色羽翼猛地舒展开,淡金色的流光隐藏在层层叠叠的羽毛下,羽翅击打在空中微微震颤,恍若融银铸就的海洋掀起波浪。

    白凤显出了他的原型,他腾空而起,华美的双翅在舒展间几乎要遮天蔽日,翎羽与尾羽优雅地扫开,阳光透过尾羽间的缝隙落在 金红的身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