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安洵捏了捏耳朵尖,说:“云老师,你很油腻。”

    云陵哈哈大笑,起身踩了踩脚下的土,说:“得了,我这一波简直两头受罪。”

    “两位老师聊什么呢?这么开心。”副导走过来说,“准备一下,要开拍了。纪老师,快把羽绒服套上。”

    “来了。”纪安洵站起身来,瞥了眼一号棚,正好看见闻月州从棚里出来,抬眼看过来,他连忙收回视线,吸了口气。

    杜自归站在镜头后面,抹了把脸,说:“安洵,这场先不急,情绪酝酿到位,尽量别ng。”

    “好。”纪安洵呼了口气。

    闻月州站在杜自归身边,眼神掠过河面,微微蹙眉。

    “hu……”纪安洵吸了口气,朝杜自归比了个手势。

    “ok!准备!”杜自归说,“第一组第三十三场第一镜,action!”

    季洵盯着自己的脚尖,不紧不慢地向家中走去。

    包上的玩偶吊坠被他取下来了,挂在尾指上,护在掌心里,有一搭没一搭的捏着。冬天的夜风很冷,带着点冷燥的锋芒,他将下半张脸从衣领里伸了出来,呼出一口冷气。

    镜头聚焦在纪安洵的脸上。

    因为反复的流泪和毫不怜惜的揉搓,他的眼睛又红又肿,眼皮无力地半搭着,遮住本就不甚明朗的瞳孔。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一瞬,季洵吸了吸鼻子,反应缓慢地将手机掏了出来。

    是家里佣人的短信。

    【小少爷,司机没接到你,你跑哪儿去了?】

    季洵不想回答,点开微信置顶,开始不厌其烦地翻动两人的聊天记录。

    【哥哥,晚上想吃臭豆腐!】

    【上课玩手机,回来就要挨揍。】

    【记得多放点辣呀!】

    【嗯。】

    ……

    【哥哥,今天隔壁班班花又给我送巧克力了。】

    【别馋,回来我给你买。】

    【那是国外的名牌,很贵的。】

    【嗯,什么牌子的?】

    【风定池牌,价格一个抱抱,全球限定一盒!】

    【待会儿来抱你,敢吃别人送的,我弄死你。】

    【你舍不得,还是操.死我吧。讲道理,我什么时候才满18啊,这日子也太难混了。】

    ……

    【哥哥,还有一个多月,我们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嗯,我会考得很好,你想去哪儿,我就考哪儿。】

    【我只管跟着你。】

    【跟紧。】

    ……

    【哥哥。】

    【哥。】

    【哥,新年快乐呀。】

    【哥,你现在肯定已经到那边了吧?我很想你。】

    “哥。”季洵盯着手机屏幕,眼睛被亮光刺得生疼,他晃了晃手,才发现手已经被冻僵了。

    “砰!”

    绚丽的烟花突然冲上夜空。

    “啪!”

    手机从被冻僵的手掌心滑落,溅出一片水花。

    烟花绽放的声音接三连三的响起,以绝对的威力压制住重物落入水中的声音,毛茸茸的吊坠从水下浮起,跟着沉默的夜风打了个转。

    “季洵!”

    华伍猛地从后面的小道冲出来,脚尖在河边打了个刹车,随即一个猛跳扎入水中。

    五感都被水流蒙蔽了。季洵艰难地睁开眼睛,视线昏暗,朦胧中看见一道身影,他赋予那身影名讳,随即又觉得自己可笑,只好死命地握住手机,泄力下滑。

    妈的!华伍疯狂往前游,一把拽住季洵的手臂。

    “哗!”

    两人倒在河边。

    镜头一跳,聚焦在被季洵卡在手心的手机上。

    杜自归说:“卡!”

    话音一落,一群人虎扑似的冲上去。云陵伸手去拉纪安洵,被小痣率先一步,小痣将帕子搭在纪安洵头上,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人挤开——

    闻月州俯身将纪安洵抱了起来,飞快地向棚里跑去。

    “哟!”云陵扔开湿透了的外套,“看这急的。不过这体力真牛逼,那羽绒服沾了水,重的跟石头似的,月州抱着安洵还能跑这么快。”

    小痣捧场,“我们老板,必须行。”

    闻月州用肩膀掀开帘子,几步走到桌边将纪安洵放下,三话不说就开始替他脱衣服。纪安洵顿了顿,也没阻止,直到上半身只剩下一件内衬了,他才说:“不脱了!”

    “……进去泡澡。”闻月州将他提了起来,“我帮你吹头发。”

    纪安洵边走边嘟囔,“那你还不是要把我看光?你那天晚上都那么吓我了,我还不设防,我是傻的吗?我们正在冷战!”

    “是你单方面要和我冷战。”闻月州撩开帘子,伸手试了试温度,转头说,“我有权利缠着你,让你停止冷战。”

    “如果你不是闻月州,我早就让你知道你有多刑了。”纪安洵抬了抬下巴,“转身,不准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