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圣上不肯给予她一分半点的爱,几乎就是无可挑剔了。

    然而现在,她能渐渐感觉到,这份夫妻间的敬重也要渐渐消失——哪怕她并不明白为什么。

    这种沙粒从掌间流逝的慌乱叫秦皇后在春日的深夜也会觉得烦躁不堪,她忽然觉得有些口渴,起身敲响了身旁放置的小钟:“叫长膺过来守夜。”

    长夜漫漫,哪怕只有一个官家的影子守在自己身侧,也就足意了。

    ……

    皇帝的赏赐和旨意送到群玉阁的时候,云佩也正好借了替局里送药的机会亲身过来看一看自己的妹妹。

    云滢现下心情正好,白日里又向皇后谢过了恩典,便不大避嫌,留云佩在自己身边坐一坐。

    “奴婢当真是要恭喜云充仪了,”云佩看着桌案上琳琅满目的珍珠、绸缎与金叶子,随手掬了些珍珠逗弄云滢:“官家赏赐你珍珠,总不会是想着要给充仪娘子编织珠链罢?”

    前几夜云滢侍疾的时候都是戴着珍珠项链,衣裳也捂得严严实实,太后醒来的时候看了她好几眼,最终也只是笑笑没说些什么。

    “二姐姐取笑起来当真是没完了!”云滢难得被人说得面红耳赤,她瞪了一眼身边还在取笑的侍女,“陛下喜欢我做的面膏,知道珍珠粉不易得,我猜才会叫人从内库里拿了这些给我。”

    皇帝那日同她玩闹的花样太多,虽然实际上的痕迹不算明显,但她心里却有些过不去那道坎,沐浴了好些时辰,又拿香粉遮掩了一些才觉得别人瞧不出来了。

    “我原以为大姐姐做了郡王侧妃就是很了不得的事情了,没想到阿滢这样能耐,做美人才几个月就得了圣上的喜欢,要是爹娘知道了,想来也会高兴。”

    云佩从前担心云滢在教习身边任性惯了,做了嫔妃之后也不懂得收敛,伴君如伴虎,恐怕一个不慎便会惹怒了皇帝,但是现在她却觉得是自己杞人忧天了。

    官家很是宠爱自己这个小妹妹,阿滢连身孕都没有,就能从美人直接到了充仪,尽管教习说先帝一朝时太后的晋封之快比这还要骇人,可在官家这里已经是从未有过的恩宠了。

    太后当年在宫外尚且还与先帝私下来往了几年方才高龄册封,阿滢是名正言顺成为官家的嫔妃,这也够叫人羡慕的了。

    “要是充仪娘子在官家枕边多吹一吹枕头风,说不定官家还会将大姐姐的夫君从外头召回来呢!”

    云佩半是玩笑半是感慨道:“我听他说起,原本后宫三品以上的娘子能追封父母的,但是如今大封是想着给老娘娘冲喜,所以也就一切从简了。”

    云滢倒不是没想过封诰命的事情,但是她才刚册封为美人几个月,本来就没有想过皇帝会有册封她的可能,只当官家是怕她来回辛苦特赐轿辇而已,毕竟皇后罚都罚了,有住的与她相近的嫔妃还背地里在挖苦人,她根本就不存这个指望。

    “什么‘他’呀,二姐姐直接说是我姐夫不就好了么?”

    云滢知道内侍与宫人对食不是特别光彩,自从她晋封之后,二姐姐一直遮遮掩掩的,但是她其实并不太介意天子的后妃有一位内侍姐夫,她刚想取笑一番,忽然嗅到了什么,转头看到博古架后面隐约有一道红色的身影。

    他或许隐藏得很好,但是平素身上那特有的味道却是骗不了人的。

    “官家哪里就像你说的那么疼我了?”云滢叹了一口气,颇有几分幽怨,“前两日娘娘罚我,也不见官家问上一句。”

    第39章 晋江文学城独发

    圣上本来并无意做偷听壁角的小人, 然而听到这句话也便示意不许身旁经过的侍女福身行礼,静静立在架后,听着她同旁人说起自己的不是。

    江宜则在后面跟着, 他手里捧着从库房里新拿出来的匣子,心里暗暗替云滢叹息。

    人贵在知足, 圣上如此宠爱云娘子,就已经是旁人难以企及的了, 她却还不知足, 私下同人编排起皇帝来了。

    云佩纵然知道群玉阁里服侍的人也不会太差, 但云滢所有都是皇帝给的,难保会有什么话传到圣上那边去, 因此忙嗔了她一句:“这话说的不妥, 圣上有什么对不住你的,这群玉阁里样样不都是娘子喜爱的东西, 没有圣上所赐, 娘子如今可做不了正二品的充仪。”

    皇后一向重视规矩礼法,上头又有太后压着,即便太妃对云滢十分亲热, 但是没有圣上的宠爱, 恐怕这一次的晋封不会有她的。

    旁人都是进秩一阶, 独她进了四阶,除了杨婉容是晋封越过她去, 她已然是宫中最叫人艳羡的了:“娘子想一想, 杨婉容入宫数年,又是太妃外家,养有公主才得今日地位,您才侍奉圣上多久, 便得了赐辇的恩荣。”

    云佩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说不定圣上晋婉容娘子的位份是想着遮掩一些娘子的风头呢!”

    若不是皇帝示意人不许出声,江宜则几乎是要笑出来的,他在圣上身侧最久,即便不能将圣上的心意猜出十分,四五分也总是有的。

    皇帝中意一个嫔妃的时候当然会毫不吝啬地给予一切,根本不可能去想为她遮掩风头的事情,除了云娘子之外,这些位份晋升都是按照宫中规矩来的,既能照顾旧人,也会奖励育有皇嗣的嫔妃。

    杨婉容不知道算是运气差还是运气好,上一次大封的时候她还没有进宫,位份一直停在了正二品。

    但她一直得太后和太妃的喜欢,延寿公主的生母还是昭容,升作昭仪养着延寿恐怕也有些不妥当,好在先帝朝时期为了容纳更多嫔妃而增设了从一品的八嫔,本朝从前没有册封过从一品,正好这一回派上了用场。

    “娘娘在嫔妃一起去请安的时候罚我月俸,官家一句不问,我难道就不能委屈一些吗?”

    云滢这话颇含了些忧虑,她心里确实是有些不高兴的,但是过了几日陛下又晋封她做充仪,晋位的速度之快,本朝从未有过,这叫她惶恐,又叫她喜出望外,圣上的一举一动就已经足以叫她的心情在九重天和八层炼狱之间反复了一遍。

    “那个时候您还不是充仪呢,用了越级的轿辇又不知道避嫌请罪,圣人罚也就罚了,官家后头不还给您赏赐了好些东西吗?”

    云佩看着盒子里金银打造的瓜子和叶子,哪怕这不一定是皇帝的吩咐,但也不免感慨内侍省的用心。

    群玉阁的吃穿用度已经隐隐越过规格,厨房也不敢怠慢群玉阁,银钱在她这里多数还是用来打赏下人的,用这些小巧的金银饰物不但更体面,而且价值也超过那三个月月俸许多了。

    她还有什么好不知足的?

    “官家给我的东西我欢喜还来不及呢,为什么要受了之后还得去请罪?”云滢克制着自己不去瞧多宝格后面的笔直如松的影子,咬了咬唇:“再说圣上总是……总叫人累得不行,我请罪又不好戴项链什么的遮掩,娘娘看见了岂不是以为我在夸耀官家宠爱,要更生气了?”

    太后见了她用珍珠项链和高抹胸的窄袖上衫,晚上要水和服安神药的时候偶尔见了还会笑笑,更不说坤宁殿了。

    圣上在外间听了也觉得面上微微发烫,男子会喜欢女子夸耀情郎在床笫之事上的能耐,但是她这样含含糊糊地在亲姐姐面前说起,总还是叫他这个当事人听了有些不自在。

    云佩果然噎了一口茶水在喉,宫人和内侍对食说好听些是寻个体己的伴,说不好听些,下层的奴婢和女官没有单独的房间,要想体会些虚凰假凤的事情还得寻一处没人的空旷地,虽然她比云滢大了一些,但是男女之间这些事情,恐怕还不如云滢懂得多。

    “他还差人来把我的书都拿走烧掉了,摆明是不想叫我看书识字的,”云滢斟酌着抱怨道:“坤宁殿还新封了一位没有侍寝过的郡君,这也算是越矩晋封了,比我当初也不差些什么。”

    说起坤宁殿的事情,云佩倒是也知道不少,她笑着叹道:“咱们这位圣人贤惠得很,一点也不像之前那位似的,最愿意抬举新人,秦氏家族鼎盛,又有许多知交故旧,想为官家从民间寻些沧海遗珠来并不是什么难事。”

    皇后贤惠倒是真的,如今宫中的嫔妃基本没几个动心思找养女的,本来便是僧多粥少,哪里还能叫旁的女人去分,但是中宫就前前后后养了不少,甚至说还打算从宫外再挑选几个进来。

    “娘子如今位高,官家又疼你,依奴婢看来,不妨叫他给你在宫里宫外留意着,万一有合适的小女孩,也给娘子找一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