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从今之后,逼宫的印记都会牢牢的烙印在萧棣身上。

    不管太子追究不追究,这都不是一件可以置之一笑的小事。

    谢清辞抬眸,静静注视着萧棣,像是在等待答案。

    方才在城楼还如人间罗刹的将军,此时不自然的移开目光,显然没有准备好回答。

    谢清辞挑眉道:“如果你不说真心话,就算你平复了这次战乱,我还是会很生气!”

    萧棣一怔,显出了几分无措。

    此时已真相大白,他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对谢清辞不敬,他又不知以自己的身份该如何哄谢清辞。

    只得站在原地道:“你……”

    萧棣顿了顿,轻声道:“看到遗书的瞬间,我是有些难受,但转瞬已经想明白了……”

    “那只是从前的殿下,不代表现在的殿下也想置阿棣于死地。”

    萧棣的声音闷闷的。

    其实多少是在意的,只是在一个个夜里,他早就和自己和解了。

    萧棣沉默了一瞬,鼓起勇气又道:“清辞,我能察觉出你怕很多东西。”

    “你怕黑,怕运粮失期,怕打败仗,还……在怕我……”

    “你怕黑,我能让灯火长明在你枕畔……”

    “你怕运粮失期,怕打败仗,我会站在你身后,也会在军中,冲在最前面……”

    萧棣的声音听上去真挚又轻盈:“可你怕我,我不知道要如何才能……消除你的戒心……”

    他知道谢清辞看他的眼眸,总有种隐隐的忌惮。

    但他甚至不知这莫名的忌惮来自于何处。

    所以更不知道,该如何消解。

    “我闯宫,就是想要你亲眼看到,若是有一日,我真的能凭一己之力与你为敌,让你看看我会如何选。”

    萧棣轻声道:“我还是会向当初一无所有时一样,选殿下你……”

    他顿了顿,终于说出萦绕在心底的几个字:“哥哥,别怕我……”

    谢清辞久久没说话。

    他此时才晓得萧棣为何会闯宫。

    不过是想掌控权力,再当着自己的面,将所有的一切都尽数交付。

    如果一个人,在这样的情形之下都能选择忠于谢家,那他自然不必再有任何顾虑。

    他知道他的担心,就把他担心的场景重现,然后告诉他,他担心的结果,永远不可能在自己身上发生。

    此时已经到了初春,殿前的花瓣柔软,纷纷扬扬洒落在萧棣的盔甲上。

    谢清辞眨眨眼,忽然觉得很心酸。

    萧棣将一层层的自保都褪去,所求的,也不过只是想坦诚的拥抱自己。

    他为了靠近他,倾尽所有。

    谢清辞忽然望向他:“你……就不怕吗?”

    “你就不怕,交付出兵权之后,太子会忌惮你会杀你?”

    他怕的事情有很多,可就在今天他才惊觉,他竟然从不晓得萧棣怕什么。

    “不是有哥哥在吗?”萧棣展颜道:“阿棣对哥哥的保护,求之不得。”

    谢清辞不相信他,也没关系。

    那就让他多交付,多依赖谢清辞好了。

    一辈子都能让哥哥护着,他才不吃亏呢。

    第99章 别怕我(2)

    谢清辞看进他的眼睛。

    他觉得似乎从来没有认识过萧棣。

    或者说, 他只是一厢情愿的将萧棣想成了另一个模样。

    上辈子的萧棣,的确冷戾,凶悍, 不会接受任何善意, 也绝不会将自己交付。

    可这一辈子的萧棣, 在初春的宫廷中直视他的眼眸。

    说要更多的依赖他。

    谢清辞忽然有几分哽咽:“对不起……”

    在重生的最开始,他就把所有的矛头对准了萧棣, 即使在心底说此时的萧棣不是彼时的萧棣, 却依然满心防备。

    是萧棣, 把他竖起的刺一根根都拔掉。

    血迹淋漓, 依然不舍得放手。

    “你一直在付出……”

    在牺牲, 在向他靠近……

    话未说完,双足离地,身子登时一轻。

    是萧棣将他抱在怀里:“傻不傻?”

    谢清辞垂眸, 萧棣的眼眸亮如星子,花瓣在其中纷纷扬扬飘洒, 阴戾冷漠都如春雪般悄然相融。

    他好像……从来没有这么松弛的注视过萧棣的眼眸。

    谢清辞不知为何,眼底蓦然一酸:“我……我好坏……”

    “我觉得自己好坏……从来没有想过你的意愿……我……”

    谢清辞喉头如哽住了酸涩的东西, 他不知道说什么,但是眼前却模糊了。

    他摸到了萧棣的项, 圈,就是莫名的觉得自己好坏。

    恐怕也只有萧棣会包容他吧。

    “我也不是什么好人……”萧棣眨眨眼, 不着痕迹的捏了一下谢清辞的腰:“你看这次闯宫,本来可以作戏的, 我还不是……假戏真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