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玉眼底的柔色瞬间变暗,他温和地将星夜额角的碎发往后拨了拨:“没关系,那你叫我伏玉哥哥吧。”

    刚才拒绝过伏玉,星夜现在就不好意思否认了,他停顿一瞬,在伏玉含笑的目光下乖乖叫了声:“伏玉哥哥。”

    “星夜对宫外的事很感兴趣?”伏玉翻看放在膝上的书。

    星夜点头:“父皇说生辰那日带我出宫去。”

    生辰?伏玉的手顿了顿:“星夜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要出宫就已经很开心了,星夜摇头:“没有。”

    想起星夜在被景昭帝带回来之前在冷宫的生活,伏玉没再追问,只在心里对秦玉的厌恶更深一层,只不过现在秦玉还不能死。

    好在这世上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法子太多了,在这之前,就让秦玉先好好活着感受一下。

    “伏玉哥哥……你是来找父皇的吗?”星夜忽然问道,

    伏玉怎么可能是来找景昭帝的?事实上,如非必要,伏玉很少和景昭帝见面,他天生冷情,哪怕是对先太子,伏玉也并没有多大感情,许多人以为他是因为太子夫妇离去而性情大变,其实并不是,伏玉一直很清楚,这世上的一切,包括他的生命,他都不是很在乎。

    直到遇见了自己的这位小堂弟,伏玉第一次尝到各种情绪滋味,担忧、牵挂、喜怒哀乐,都因为小堂弟而滋生出来,这种感觉是新奇的,有趣的,也是上瘾的。

    伏玉曾经也见过有属下对家中幼弟极其溺爱,那时他不理解,如今他理解了,他也愿意将星夜放在手心宠爱,将一切都捧到他手上。

    甚至伏玉还考虑过,等星夜长大了,想要做皇帝,他也会用手上的势力为星夜达成愿望。

    “许久不见星夜,来看看星夜。”

    星夜杏眸明亮,他一合掌,语气有些气祈求:“那伏玉哥哥可以帮个忙嘛?”

    见伏玉颔首,星夜继续道:“我想要看一些书,但是这些书里很多字我还不认识,伏玉哥哥可以教我吗?”

    “我念给星夜听如何?”

    “等星夜生辰后,我再慢慢教星夜识字。”伏玉语气就像诱拐小白兔的猎人:“到时候星夜来长信宫,想学什么我都教你。”

    伏玉知道之前星夜在跟着景昭帝认字,但景昭帝很忙,所以才会为星夜找伴读:“陛下还没找到满意的老师,星夜先跟我学如何?”

    星夜没有犹豫很久就同意了,随后就带着伏玉去书房听他念书。

    季林曦还在书房没有离开,伴读入禁宫后,一月回府两次,他现在住在离兴庆宫比较近的一个宫殿的侧殿,虽然说是比较近,但往来也不方便,所以季林曦通常清晨来长安阁,晚膳时才会离开长安阁。

    季林曦听见动静转身,本以为是小皇子回来了,却没想到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禁宫中主子就那么多,何况还是坐在轮椅上的,季林曦几乎瞬间就知道来人是谁,他稍微有些讶异,毕竟在他的观念里,这位王爷和小皇子应该是极不对付的。

    毕竟他们之间,可是有着最根本的利益之争,小皇子年纪小单纯不懂事,难道这位王爷还不知道吗?季林曦不相信会有人有机会却不想要那至高无上的位子。

    季林曦收起面对小皇子时的那一丝随意,然而还没等他说话,星夜就挥了挥手,颇有威严:“伏玉哥哥念书给我听,你先回去吧。”

    季林曦微顿,他本想说些什么,但出于某种敏锐的直觉,他能感受到这位王爷是一位非常危险的人:“臣遵旨。”

    说完季林曦用余光觑了伏玉一眼,随后离开。

    在季林曦离去后,伏玉松开右手中握着的佛珠:“星夜,你喜欢你的伴读吗?”

    星夜已经主动去拖了一个小凳子过来,闻言他略思考了一下:“我准备和父皇说,让季林曦回去了。”

    伏玉敛眸:“不合你意吗?”

    星夜坐到小凳子上,晃着双腿,实话实说:“我觉得他不是很喜欢我。”

    伏玉连表面惯常带着的一丝温和都彻底消失了,他声线微冷:“他是臣,你是君,他怎么敢不喜欢你?”

    星夜却不在意的摆了摆手,他在这方面不是很计较,季林曦不喜欢他,他对季林曦也没有什么好感,既然如此,那干脆不要这个伴读好了,正好他也不是很想要伴读。

    见星夜不想多说,伏玉也没继续,他眸光冰冷不带一丝温度,翻开手中的书,慢悠悠给星夜念起了书。

    星夜和伏玉吃过晚膳,伏玉才离开,出了长安阁,伏玉身上最后一丝温和都消失了,他对不知何时出现的黑色劲装侍卫道:“将季林曦……”

    说到这里伏玉忽然顿住,良久后他一喟:“罢了。”

    清晨,秋露凝结于花瓣之上,夜晚的寒气还未完全散去,才送走秦良夜的星夜,就见到了按时来长安阁的伴读季林曦。

    清风还立在屋内,没有退下,季林曦穿着整齐,言笑晏晏,十分恭敬地给星夜行了个礼,等星夜叫起后,他问星夜:“今日殿下去书房看书吗?”

    这是季林曦到禁宫后,星夜每天都会有的活动,因为景昭帝给星夜布置了写字任务,星夜本身也是对书写画画极有兴趣的人,所以哪怕一整天待在书房,星夜也不会觉得枯燥,反而开心极了。

    星夜打量了季林曦一眼,还没说话,伏玉竟也赶到,他似乎来得有些急,发丝还沾着晨间的露水,星夜连忙跳下椅子:“伏玉哥哥。”

    见星夜面对两人时完全不同的表现,季林曦心底莫名生出一丝微妙的不爽,他将之归于计划被打断:“参见王爷。”

    走近伏玉,星夜才发觉伏玉身上有些冰凉,好像有寒气附着其上,他好奇地伸手将伏玉的手掌包住,随后星夜打了个哆嗦,但他却没有松手,反而更紧地将伏玉的手握住:“伏玉哥哥手这么冰,是衣服穿太少了吗?”

    星夜试图用自己的温度来将伏玉的手变暖,他没抬头,没有发现伏玉原本近乎凝冰的眸子稍稍变暖,而就是这一丝变化,得以让屋内的其余二人稍稍喘过气来,伏玉一动不动,任由星夜握住他的手,感觉伏玉的手变暖了一些,星夜问:“伏玉哥哥,这么早来帮我念书吗?”

    没有听见伏玉说话,星夜好奇抬头,却被伏玉抽出右手将脑袋按下,随后星夜听见伏玉用他觉得有些陌生的语气道:“季林曦,你去收拾一下,我随后让人送你出宫。”

    季林曦再聪慧也不过七岁,面对伏玉突如其来的举动还是有些措手不及,他下意识问:“是臣做错了什么吗?”

    伏玉没再说话,他捏着星夜的小啾啾,用巧力让他始终不能抬头,等星夜可以抬头的时候,季林曦已经被带走了。

    “伏玉哥哥?”星夜疑惑。

    伏玉却没有多解释,他松开手,小皇子的头立即抬起,伏玉所有的黑暗冰冷已经尽数敛取,仿佛还是那个温和的好哥哥:“昨天我读到哪里了?”

    星夜的立即抛开疑惑,兴致勃勃带着伏玉去了书房。

    一直到夕阳斜斜打在朱红色的柱子上,将还没吃晚膳,就在念书声中不知不觉睡去的星夜抱回寝宫后,伏玉不出所料被景昭帝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