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前一步回来的一位青衫少年向身边素着脸寡淡容貌的男人道:“这上京风水就是好,竟然能生出这般容貌的小公子。”

    男人,也就是秦风,皱着眉,一向情绪淡淡的他第一次严肃打断少年:“不得妄议他人。”

    说完秦风抬头看了一眼少年,眼底闪过一丝异色,显然他已经认出了这就是他跟随了五年的小皇子。

    星夜等了许久,已经有些累了,他精致的眉团在一起,低声抱怨:“说好了这个时辰到的,怎么还没见人?”

    脚边传来一声呜咽,好像在附和星夜的话,星夜低头看了一眼趴在自己脚边的白色大狗,和之前的小黄不同,小白浑身长着短绒绒的白毛,摸上去手感极好,加上一双蓝色的眼睛,看上去就是一只很值钱的,和之前土狗完全不同的尊贵狗。

    星夜忍不住蹲身摸了摸小白背上的毛,就在他蹲下的一瞬间,外面传来欢呼声,星夜连忙趴在窗口,果然听见整齐的脚步声传来。

    打头的就是秦良夜,和离开时不同,回城的秦良夜并没有穿玄甲,而是穿着一身普通的青色窄袖儒衫,然而尽管穿着不像个将军,但无论是他身上传来的冷肃之气,还是他别着的利剑,似乎都昭示了他是一位从血海中杀出来的将军。

    秦良夜头上还束着一个有些粗糙的发冠,星夜看见却忽然笑了。

    那是秦良夜离开上京时星夜送给秦良夜的生辰礼物,他以为那天是秦良夜的生辰,和伏玉一起读了很多书的星夜也知道那天应该是秦良夜的冠礼,可惜这冠礼无法办成,于是星夜就自己雕了个发冠送给秦良夜。

    星夜眼睛亮晶晶看向秦良夜,秦良夜若有所觉抬头,见到酒楼上趴着的少年时,黑着脸的他棱角却忽然柔和下来,惊掉了一众跟着他打仗的军士的下巴,夭寿了,难道是将军的心上人来了吗?

    心上人没来,最爱的弟弟倒是有一个,星夜一路从酒楼疾步走下,而秦良夜也放慢了步子,等他到酒楼门口时,正碰见走到楼下的星夜。

    星夜与秦良夜对视良久,郑重道:“哥哥,欢迎回来。”

    秦良夜没说话,眉眼却仿佛柔成春水一般,他伸手将少年带上马。

    终于他可以像想象的那样在胜仗后和幼弟分享他的喜悦,这些本不算什么,可在幼弟面前,秦良夜就像一只骄傲的孔雀一般,迫不及待想要开屏炫耀。

    “哥哥真的很厉害。”星夜就像秦良夜想象的那样夸赞秦良夜。

    秦良夜整个人都有些飘了。这一飘就飘到了御前谢恩时。

    景昭帝冷哼一声:“还算不错。”

    他看秦良夜开心的样子就很不爽,很快就打发他回府休整。

    送走了秦良夜,回到长安阁的星夜,坐在书桌后放,闭上眼睛,默数三秒,三秒后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在原地。

    ?星夜有些疑惑,入侵者已经被杀了,秦良夜也已经回道了他原本的命运轨迹,为什么自己还在这个星球?

    星夜拉了拉手链,手链一点反应都没有。

    于是星夜又去揪小白的后颈,小白啪唧摊在地上,装死。

    星夜托腮戳了小白一会,若无其事地回到书桌后,不离开就不离开,他也不是很在意。

    偶尔星夜甚至会想到上个世界失踪到他离开也没有出现过的季白,他发现好像来这些星球不只是蓝星上伏玉说的那么简单。

    最明显的一件事就是,为什么上个星球有一个叫伏玉的人,这个星球还有?

    这件事显然没有人能告诉星夜答案。

    星夜第二天就忘记了前一天的疑惑,他擅长将想不通的事情挖个坑埋起来,因为他一直就知道,很多事情是没有答案的。星夜出宫去找秦良夜玩了,景昭帝想跟去,但被政务绊住了脚步。

    每当这时景昭帝就会格外烦躁:“你腿也好了,到底什么时候做皇帝?”

    伏玉摇头:“我说了我对这个没兴趣。”

    景昭帝冷笑:“是,你只对星夜有兴趣,你以为你的狼子野心我看不出来吗?伏玉,你简直就是……”

    难听的话景昭帝没有继续说出来,伏玉却难得有一丝疑惑:“陛下在说什么?”

    景昭帝不说话了,他上下打量伏玉,终于在他这个常年摸不透的堂侄眼中难得看见了一丝微弱的迷茫,于是他蔑视地看了伏玉一眼:“你不必知道。”

    这边,出宫的星夜却没有先去秦府,他让拌成小厮的太监带他去了郊外的甘泉寺,星夜很喜欢来这里,虽然他并不一定信佛,但是这个时代寺庙独有的静谧虔诚氛围让星夜在出宫的时候乐意来这里走走。

    四月的甘泉寺,最出名的莫过于后山的桃花林,星夜却很少来这里,因为他每次到桃花林都必然迷路。

    这次来星夜不出所料地再次迷路,他已经迷路出经验来,干脆就在原地赏花,反正最多一盏茶的时间就会有人找来。

    可惜天公不作美,春日本就多雨,不过一会,最开始细如牛毛的春雨已经愈发变大,桃花随着春雨飘零儿下,落在星夜的头发上、儒衫上,星夜极讨厌下雨,这会让他的心情非常不好,而山中的空气随着雨的增大,泥土的味道扑面而来,几乎让星夜感到窒息。

    就在星夜的记忆几乎要被拉回蓝星孤儿院那个被拉去后山的夜晚时,一把紫竹伞出现在他头上,星夜本以为是小厮找了过来,一回头却是一个带着面具的陌生男子。

    男子上半张脸覆着黑色面具,只露出薄唇和下巴,星夜觉得他有些眼熟:“谢谢你。”

    男子的目光有些复杂,他欲言又止,最后道:“公子没带下人吗?”

    星夜有些羞涩地笑了笑:“我迷路了。”

    男子似乎有些诧异,他声音低哑:“我带公子出去吧。”

    星夜点头,乖乖跟着男子七绕八绕,等走出去的时候,一位穿着灰色短打的小厮迎了上来,他声音有些尖刻,因为着急而有些锐利:“公子,您身上都湿了。”

    星夜这才感觉身上有些凉意,见男子要走,他忽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顿住,他犹豫一瞬,轻声道:“我叫……林西。”

    林西?星夜点头:“谢谢你的伞,林西。”

    背对着星夜的男子瞳孔皱缩,他从前不觉得这个名字有什么特别,甚至因为这个名字是那人取的,他还隐隐有些厌恶,但这个名字从少年口中说出似乎有些不一样。

    这也让男子更明白自己这些年辗转反侧的究竟是什么心思。

    等少年的背影都消失在濛濛春雨中后,男子才重新踱步而出,他看着少年的背影,低声道了句:“好久不见,皇子殿下,星…夜…”

    星夜自然不知道戴面具的男子真的是一位熟人,他到秦府的时候,被秦良夜拎着冷眼教训了一顿,随后被赶去洗了个热水澡,又换了身干净的衣衫,才重新出来。

    秦良夜将自己征战这些年所得到的战利品展示出来:“星夜,你有什么喜欢的,尽管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