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带着粼粼的波光,偶尔有浮冰闪烁其上,星夜蹲下身,指尖碰了碰河水,一股温暖之意传来。

    在距离此处不远一个极为隐蔽的山洞中,有人听见隐约的脚步声,他警惕道:“是不是敌军找到这里来了?”

    他们已经十分疲惫了,就好像有人知道他们的踪迹一般,总能精准找到他们的位子,他们且杀且退,玉冠山地形复杂,偏离了最开始设计的行军路线后,他们连怎么走出去都不知道。

    抱着剑立在一边的季林曦动了动身子:“我去看看。”

    和季林曦一起来找秦良夜的小队几乎已经全军覆没,只剩下季林曦同零星几个人被保护着逃了出来,那时在玉冠山迷路的季林曦不知道为什么脑中闪过星夜画的玉冠山地图,虽然只是一掠而过没有完全记下来,但他当时所处的地方,季林曦还是有些印象的。

    而在星夜画的图中,有几处山洞被星夜标了出来,当时季林曦问他那是什么,星夜很认真回答:“应该是一些山洞之类的。”

    而在季林曦所处位置不远处,就有一个星夜所说的“山洞”。

    季林曦本是为了躲避敌军搜索而试探着去找,却意外遇见了同样躲在洞中的秦良夜一行人。

    他们也同样损失惨重,且身上或多或少带着伤,秦良夜伤最重,且还中了毒。

    方才警惕的人阻止:“来人肯定不止一个,出去有危险。”

    说着那人轻轻将燃着的火堆熄灭,季林曦低头看了一眼,秦良夜现在勉强有些意识,他身上的伤口被包扎着,但还是有血迹在沿着伤口缓缓流出,然而严重的并不是始终没有痊愈的伤,而是敌人伤他时用的兵器所带的毒药,因为物资缺乏,虽然有并不是什么难解的毒药,但一众人暂时还是拿它没什么办法。

    “你们或多或少都受了伤,如果没人出去看情况被敌军找到这里,大家都会死。”季林曦说完轻轻打开山洞掩盖的枯枝,走了出去。

    星夜还蹲在原地,不是他不想起来,而是他感觉他已经有些没有力气,好在他大约快找到哥哥了,所以多停留一下也没什么。

    过了好一会,星夜终于恢复了些力气,他哈了一口气在手上,但他的手却什么都感觉不到,这时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因为过于寒冷而又穿着单薄变得反应迟钝的星夜,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双手掐住了脖子,有些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要乱动。”

    或许是顾忌着什么,来人说话十分轻,几乎是贴着星夜的耳朵说出来的。

    星夜眨了眨眼,没有说话,他甚至往来人身上靠了靠,毕竟他真的没什么力气了。

    方才全凭着一股气一路走到河边的星夜,此时听见熟人的声音,甚至有些困。

    挟持住星夜的季林曦也不说话,他警惕地看了眼周围,确认没什么埋伏,却也没有立刻回山洞,反而往相反的地方走了一段,停下后他问:“只有你一个人吗?”

    被掐着脖子的感觉十分难受,星夜无声点头,他的确是一个人找到这里来的。

    季林曦感觉有些不对劲,手下的人实在太过单薄孱弱,他沉默半晌,仔细看了半天惊疑不定:“星夜?”

    说完季林曦就有些后悔,尽管这些年无数次在梦中在心中轻轻叫他的名字,但他从来没有真正将这个名字叫出来,但好在此人几乎不可能是星夜,他的皇子殿下现在应该在将军府,被安全地保护着才是。

    下一刻他却听见一声极轻的声音:“是我。”

    顿了顿,星夜又问:“是林西吗?”

    星夜这些年偶尔回遇见林西,穿着黑色长袍,带着半边面具,声音沙哑。

    季林曦掐住星夜脖子的手僵住,他停顿许久,才带着些调笑轻佻的语气道:“皇子殿下不必如此亲密的叫臣的名字。”

    星夜有些迟钝地眨了眨眼,他转头,夜色中他只能隐约看见来人的轮廓:“季林曦?”

    季林曦没有否认,他沉默地带着星夜往山洞方向走,才走两步他忽然停下来:“皇子殿下……”

    星夜看他,季林曦此时难得语气不再带着令人讨厌的恶意,他有些笨拙地半蹲下身子:“这里不好走,臣背着殿下。”

    星夜的鞋早就被山间泥土还未化开的雪浸透,但是他并不觉得冷,反而浑身都开始发热起来。

    没有听见星夜回话,季林曦只以为星夜讨厌他不想与他有亲密的接触,这让他心底更苦涩,但他仍然尽力柔和着语气,小心提议:“将军还在等殿下……”

    下一刻背后覆上少年柔韧而轻软的身体,季林曦小心站起来,他走地极稳极快,但却忍不住分心,他注意到搭在肩上的手极冰凉,于是最开始的喜悦过去后,季林曦又开始担忧,星夜似乎穿得太过单薄,他又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季林曦离开山洞许久没有回来,里面的人甚至已经做好了他不会回来的准备,听见有人踩过枯枝的声音,山洞内的人都警惕起来,等看见季林曦又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

    至少这说明他们暂时危机解除了。

    等看见季林曦还背着一个人时有人不可思议:“军师背后是谁?”

    季林曦锁着眉没有说话,在半路的时候他就感觉身后的人靠在他的肩上没了动作,季林曦起初以为星夜太累了,后来他发现星夜的身体愈发的变冷,于是季林曦意识到有哪里不对。

    季林曦将身后的人放在地上,迎着众人的目光道:“是皇子殿下。”

    大周朝如今只有一位皇子殿下,众人都知道这是谁了,可是这怎么可能?

    季林曦将星夜抱到火堆旁,众人看清星夜的脸忍不住倒抽一口气,有人喃喃:“这是皇子殿下还是冰雪化成的仙人?”

    季林曦却面色凝重,最后他凝眉对众人道:“转过身去,谁也不准看这里。”

    秦良夜已经昏迷,众人自然是听从季林曦的命令。

    星夜醒过来的时候,周围一片明亮,有温热而粗燥的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星夜下意识就握住,那手也不反抗,任由星夜握住,手的主人温柔的凝视着怀中的少年,看少年眼睫如蝶翼颤动,看少年慢慢睁开眼睛。

    星夜起初还有些朦胧,过了一会他才发现他躺在季林曦的怀中,身上披着一件陌生的衣服,他没有呆楞很久,立即坐起来:“哥哥呢?”

    季林曦眼底情绪十分复杂:“你一个人来找他?”

    星夜摇头:“有人把我从将军府带出来。”

    秦良夜此时已经陷入了重度昏迷之中,完全没有意识,星夜简单的对已经知道他身份的众人描述了一番他昨夜的经历,也的确很简单。

    “你自己走到这里来的?”

    星夜点头又摇头,他道:“我感觉到哥哥有危险。”

    “那你知道你知道你这样做有多危险吗?这山里又有多少敌人在暗中?”季林曦承认,能在死前看见星夜很开心,但只要想到星夜会有生命危险,他既惶恐,又怒不可遏。

    为什么没有人好好保护星夜,竟然让人将他从边关将军府带到玉冠山?

    而其余人心中则不可思议又感动,在上京时这位皇子殿下与秦将军来往密切,的确看上去关系十分好,他们也听说过皇子殿下十分喜欢秦将军,但大部分人并更愿意相信皇子对秦将军亲密是想要拉拢秦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