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夜喜欢林西,虽然不至于认为路边买的一盏冰灯是独一无二的,但看见第一次送心上人的礼物到处都是,还是让星夜觉得有些失落。

    他反思了一盏茶的时间,决定亲手雕刻一盏冰灯,然后送给林西。

    星夜在这颗星球上学会的除了独有的绘画技巧,还有雕刻技术。最初学这个是为了给秦良夜刻青玉簪,后来上手了觉得格外有趣,便也认真学了下来。

    星夜学得格外认真,加上他本身就在此道上十分有灵气,于是很快就就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冰灯雕刻虽然和玉雕有些区别,但总归是殊途同归,星夜琢磨了一会便渐渐上手了。

    暮色沉沉,星夜扭了扭手腕,将雕刻工具放在一边,天上忽然飘起小雪,一粒一粒黏在星夜的头发上,星夜讨厌下雨,却十分喜欢飘雪,他张开手掌,任由雪花细细飘落手掌,这时忽然头顶降下一片阴影。

    林西?星夜眸光骤然明亮,立即抬头,随后就听见熟悉的恶劣声音响起:“皇子殿下竟然有生病的爱好吗?”

    星夜眼中的光瞬间熄灭,他往一边躲了躲,看也不看季林曦一眼,低头端详起他雕刻的冰灯。

    星夜雕的冰灯是星星形状的,这个朝代并没有五角星之说,所以在季林曦看来星夜手中的冰块形状十分奇怪。

    他语气讽刺:“皇子殿下这是在雕刻什么?”

    星夜专注于他雕刻了一半的星星冰灯,不时拿起地上的工具,对边边角角进行修补,他精益求精,不知为何总是对细节不太满意,他思考了半晌眼前一亮,拿起小凿子开始在冰灯上雕刻细节。

    星夜不理会季林曦,季林曦也不走,他撑着伞静静凝视星夜,一点都看不出方才的不耐烦和讥讽。

    雪越下越大,星夜却一点都没有察觉出来,他专注地雕刻冰灯,而上方,季林曦将伞完全倾斜在星夜头顶,且为了让他不被雪沾湿衣衫以至于着凉,他半边身子往前将星夜牢牢护住。

    雪花冰冷,寒风凛冽,但季林曦却好像一丝一毫都察觉不到,他就像手心捧着火种于荒原独行的人,小心翼翼保护着这零星的暖意。

    这时有路过的士兵见到季林曦忍不住擦了擦眼睛,他没有认出被季林曦护着的是皇子殿下,只看见向来高傲而聪明的军师大人此时眼角眉梢都带着宠溺温软之意,好像在守护着什么独一无二的珍宝。

    士兵忍不住走近两步,然而季林曦将人护得太过严实,以至于士兵什么也看不见,甚至被季林曦看见,方才还看上去温和的军师眼神瞬间如刀一般,比冬日的寒风还要凛冽,士兵吓了一跳,连忙走远。

    他疑心方才军师那一瞬间的宠溺是眼花,毕竟军师从来不会有这样的表情。

    星夜做事情的时候十分认真专注,所以他完全没察觉到此时的变化,一切都在静悄悄进行,而季林曦的头上衣服上已经堆了一层薄薄的雪花。

    等天色完全黑下来的时候,星夜眨了眨有些酸的眼睛,决定今天就雕到这里,这时他才发现身后立着一个人,星夜抬头,明亮的眸子带着些惊讶:“雪人?”

    仔细看了看才笑道:“原来你还没走啊。”

    说着星夜望了望四周,这才惊觉雪已经下了这么大,而他却一丝感觉都没有,星夜眼底飞快闪过迷茫和讶异之色。

    季林曦眨了眨眼,睫毛上扑簌落下些雪来,季林曦这才发觉他身子已经有些僵硬了,可是他罕有如此靠近星夜且不被拒绝的时候,这让他在星夜站起来时,心底闪过一丝可惜的意味。

    就在这时,他肩膀上传来一阵十分轻的力道,这力道却让本来已经有了动作的季林曦立即僵硬了下来,他直着背一动不敢动,感受少年的手轻轻拂去他肩上的雪,随后眼前少年忽然冲他皱了皱眉,于是季林曦紧张起来,心想是不是他又有哪里让少年不开心了,没想到少年只是踮起脚,有些吃力地为他拍去头上的雪花。

    头发上好像还停留着少年掌心的温度,季林曦一直都是知道的,少年的手大部分时候,都是温热的,与他即使在最热的时候也始终冰凉的手掌完全不同。

    季林曦张了张嘴,在黑暗中无声地叫了星夜的名字。

    星夜十分敏锐,他停下动作,目光疑惑地在季林曦脸上转动,随后疑惑:“你在叫我吗?”

    季林曦唇角弯了弯:“皇子殿下,天黑雪大,我送你回去吧。”

    星夜看了一眼脚边的工具:“等一下。”

    语罢星夜小心将雕刻工具收进箱子里,随后于星星冰灯放在一块,他不知道在犹豫什么,顿了许久也没站起来,季林曦嘲讽:“这么丑的东西没人会捡去。”

    说完不等少年回答,季林曦就不见了踪影。

    很快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星夜回头,看见季林曦带着一队穿甲冑的士兵过来:“这是皇子殿下亲手所作之物,因为材料特殊所以不能放进屋内,你们好好看着,若是丢了,拿你们是问。”

    星夜奇怪插嘴:“冰灯不能放进屋内吗?”

    星夜说着恍然大悟:“对,屋内燃着炭火,的确不能放进去。”

    季林曦语塞,他想起了那盏在书桌上不过放了一日便悄然融化的莲花冰灯,那时他满心都是喜悦,完全忽略了,在百姓家冰灯的确可以放在屋内赏玩,然而他屋内炭火烧得足,暖意融融,冰灯完全撑不了多久便化了。

    星夜方才还在纠结怎么将冰灯同工具箱一起带回屋内,有了季林曦带来的士兵,便免去了这个烦恼,他十分感激季林曦:“谢谢你,我原本以为你很讨厌我。”

    季林曦脚下即刻打了个滑,差点摔倒,他嗓子发紧,眼睛看着前方:“你觉得我很讨厌你?”

    季林曦本想说他并不讨厌星夜,可是不知怎么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是:“你的感觉没错,我的确不喜欢你。”

    说完季林曦就感觉不对,他连忙道:“我的意思是……”

    没想到星夜立刻接道:“虽然讨厌我,但还是为我送伞,带来士兵,谢谢你。”

    星夜似乎根本没有正常被人说讨厌后应有的尴尬或者是失落,就仿佛方才季林曦说了再正常不过的一句话。

    季林曦之好将解释的话吞回去,两人一路沉默走到星夜的屋子前,季林曦试图挽回方才说的话:“我方才……”

    星夜却礼貌而疏离道:“我回去了,谢谢你,再见。”

    季林曦的话再次卡住,他站在门口许久,就在他准备离开时,门忽然打开,一个小脑袋半露出来:“季林曦,你没走真是太好了!”

    迎着青年深沉的眸子,星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是因为感觉麻烦了季林曦,而是因为想起了林西:“外面雪大,你可以进来吗?”

    季林曦哪里会拒绝星夜的要求,他提步上前,炭火将屋内烘烤地十分温暖,季林曦的心好像也跟着热了起来,星夜给季林曦倒了杯热茶:“喝茶吗?”

    季林曦沉默着接过,星夜道:“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有件事想要问你,如果你知道的话,可以告诉我答案吗?”

    星夜说完又急急补充:“当然你有什么想要的,作为回答问题的报答我会给你的。”

    季林曦在心里道,他想要的东西少年给不了,随后他问:“什么问题?”

    星夜没有立刻问,而是转而道:“你先说你想要什么?”

    季林曦这时眼角自然而然露出一丝淡淡的讽意:“我想要的殿下大约给不了,也不想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