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本该和往常一样,星夜甚至在信中夹了一幅画,画中是禁宫西南角的桃花,星夜还暗戳戳在桃花深处画了两个若隐若现的人,一为林西,一为他自己,两人手牵着手,亲昵地靠在一块,就好像一对天然的爱侣一般。

    画完之后星夜耳根有些红,嘴角也爬上一丝笑意。

    将信惯常给了谢意欢之后,星夜便离开了书房,去了御花园,路过一座假山的时候,却听见两位宫女在交谈。

    “你不是对季大人青眼有加吗?现在怎么不心疼他啦?”这是一号宫女。

    “我隐隐约约听见季大人是因为皇子殿下的事情被罚的,我不同情他。”二号宫女有些义愤填膺。

    尽管星夜被封了王,但是禁宫中的人还是习惯称呼星夜为皇子殿下,毕竟子啊禁宫中许多人心目中,星夜的确就是他们独一无二的皇子殿下。

    禁宫中受过星夜恩惠的数不胜数,虽然星夜从不把这些放在心上,那些人却从未忘记,这两个宫女就是其中之二。

    一号宫女本不了解情况,听见二号宫女这么说立即也跟着气愤起来:“竟然有这样的事?那的确没什么可心疼的。”

    “季大人是季林曦吗?”忽然有声音在两位宫女耳边响起。

    两位宫女吓了一跳,立刻跪下:“皇子殿下?!”

    星夜挥了挥手示意她们起来:“你们说的人是季林曦?”

    宫女是不能在背后妄议他人,尤其是朝廷命官,且这讨论内容还与景昭帝以及皇子殿下有些干系。

    二号宫女犹豫着大胆道:“的确是季大人,不知因为什么事惹了陛下,如今在御书房外的长廊下跪着。”

    星夜立刻有些急了,他看了有些紧张惶恐的两位宫女:“你们去做自己的事吧。”

    星夜根本没有想过要罚她们,虽然已经在大周朝生活了近二十年,但在星夜的潜意识里,言论是自由的,两位宫女说的也不是什么违禁的话题,星夜便抬手放过了。

    等星夜疾步赶到御书房,远远看见穿深青色朝服的背影时,心底的焦急稍稍平静了些,随之而来的是微微的心疼。

    春寒料峭,今日虽然阳光和暖,但微风中的寒意还是会让人打激凌,长廊的青石板常年是透着刻骨凉意的,长时间跪在又硬又凉的地方,身体肯定受不住。

    要进御书房必须经过季林曦,星夜路过季林曦,忽然在他面前蹲下,在季林曦诧异的目光中握了握他的手,果然冰凉十分,星夜眉眼间几乎立刻染上一丝心疼:“冷吗?我让人给你拿个手炉来。”

    季林曦张张嘴,还没说话,面前的少年就一阵风似得消失了。

    星夜进御书房不需要通报,但这是星夜第一次真正没让人通报也没有敲门就进了御书房。

    御书房此时还有外臣在场,星夜脚步顿了顿,景昭帝面色冰冷,这是星夜第一次看到景昭帝如此凌厉的一面,他眉眼含怒,往常在星夜面前淡淡的温和的笑意全都消失不见。

    因为处于盛怒之中,所以景昭帝并没有看见进来的星夜,他将手中的茶盏往前仍到正跪在地上的朝臣袍服上:“星夜喜欢谁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有什么资格来朕这里指摘星夜?”

    和他有关?星夜的目光顺着景昭帝手指的方向看去,星夜对朝臣并不是很熟悉,但此人他却有些眼熟,并且看背影年纪有些大,星夜几乎立刻就想起一个人,谢国公。

    谢国公立刻深深将头磕在冰凉的地上,他对景昭帝道:“老臣不敢,只是殿下是陛下唯一的血脉,是正统,老臣那庶子心思不正,连同季林曦一起带坏了殿下,是老臣教子无方,但龙阳之道终究不是正道,如今殿下也已是弱冠,皇子妃之事,也该提上日程。”

    景昭帝的怒火一滞,他这才想起,原来他的星夜已经长大了,可在景昭帝心里,星夜始终是当年软糯的小团子。

    如果让掌事太监知道景昭帝的想法,他一定很欣慰,他看着长大的陛下终于成了真正的父亲,在父亲眼里,他的孩子永远长不大。

    谢国公见景昭帝犹豫,他垂着皱纹的眼睛蓦然亮了,他抬头看景昭帝:“陛下……”

    星这时景昭帝眼角余光看见一个人影,他皱眉凌厉看去,便看见穿着玄色宽袖儒衫,雪□□致的少年有些犹疑地望着这边。

    景昭帝眉眼间的怒火立即消散大半,他深吸了口气起身抬步走到星夜身边:“你怎么来了?”

    星夜被景昭帝带着走到他的座位边,无视谢国公的目光,认真对景昭帝道:“我听说季林曦被罚了……”

    怎么又是季林曦?景昭帝的一腔闷气立刻全部朝着季林曦而去,此人简直狼子野心,处心积虑勾引他涉世未深单纯善良的星夜,罚跪已经是轻的了,最好是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回上京才好。

    而此时谢国公打断两人的对话:“殿下,龙阳之道不是正途啊!”

    谢国公摆出一副劝谏的忠臣模样,星夜立刻皱眉,他认真辩解:“喜欢男子为何不是正道?”

    谢国公立即回:“阴阳交合,娶妻生子,天经地义。”

    “可我就是喜欢男子,喜欢男子却娶妻,这难道不是对女子的不负责吗?”星夜反驳。

    谢国公愣住,在他看来这位皇子殿下的思想简直一点也不像是皇家人会有的想法,即使喜欢男子,收男宠与娶妃在谢国公看来也并不冲突。

    至于负责?这更是有些匪夷所思了。

    景昭帝的眉皱起又很快松了松,他举高立下看谢国公,半晌道:“星夜喜欢谁,与你无关,你要说的事朕已经知道了,你先退下。”

    谢国公知道景昭帝心中大约已经有了论断,而景昭帝先要做的事情,并不是简单反对就可以让他改变主意的,不论是空置后宫,还是给伏玉莫大的权力,以及御驾亲征,这一切没有一件事是朝臣同意的,但景昭帝还是做了。

    在谢国公看来,至少今日他的目的已经成功了一半,景昭帝看起来对皇子殿下喜欢男人这件事是颇为不赞同的。

    等谢国公离开后,星夜和景昭帝短暂对视后道:“父皇,可以先让季林曦起来吗?”

    景昭帝神色莫测:“为什么?”

    语罢景昭帝看了眼星夜的神色:“因为你喜欢季林曦?”

    星夜顿了会,问景昭帝:“父皇,季林曦和林西是一个人吗?”

    景昭帝看星夜:“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星夜迟疑了一下道:“只是有一点猜测。”

    景昭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星夜能清晰感受到景昭帝并不开心。

    “父皇也认为喜欢男子是不对的吗?”星夜问道。

    景昭帝目光忽然转移到星夜放在桌上的右手,有些恍惚,他还记得星夜五岁的时候,他牵着星夜的手走过御花园,那时候星夜很矮,他需要微微弯腰才能让星夜走得稳,而星夜被他握住的手是那样的软而小,好像微微用力就会融化一般,现在星夜的手依然不大,但分明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星夜真的长大了,长大到可以到父亲面前宣布喜欢的人,为喜欢的人满眼焦急。

    “星夜喜欢男子,我不会反对,我早就说过,你是皇子,你有任性的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