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意欢想他大约快要死了,可是在死前竟然可以看到这样的幻觉,也勉强可以算是死而无憾。

    星夜不顾地面上的水迹与沾湿他洁白绣小龙的靴子,在谢意欢面前蹲下,他皱着眉有些着急:“钥匙呢?”

    平日里破旧无人光顾的小院子转眼就挤满了乌泱泱一堆人,星夜蹲着都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何况空气里飘散的都是陈旧腐败的泥土与苔藓味道,这让星夜已经开始反胃了。

    面前的谢意欢更是狼狈,他身上与星夜一色的杏色儒衫已经变成褐色,上面有鞭子留下的血迹,有被拖行导致的泥土与苔藓留下的印子,衣衫很多地方破破烂烂,甚至可以看到里面流脓发炎的伤口。

    直到手上传来温度,谢意欢才意识到面前的一切不是死前的幻梦,而是真切发生的事实,他的皇子殿下来看他了。

    星夜没有多话,甚至没有问谢国公一句谢意欢为什么被罚为什么被关,这让谢国公准备的一肚子话都说不出口。

    在谢国公拿来钥匙将谢意欢的脚镣解开后,星夜直接让人背上谢意欢出了国公府,谢国公连忙拦住星夜,他不敢态度强硬,只能屈膝弯腰:“殿下,这谢意欢犯了家法……”

    星夜很少发脾气,但这次他的面含冰霜,他凉凉瞧了眼谢国公:“谢意欢是我的人,和你们国公府没有太大关系,你们有什么资格这样对他?”

    谢国公愣住,他想说谢意欢是他的儿子,却想起因为国公夫人的反对,谢意欢甚至没有上族谱,虽然对外说谢意欢是国公府庶子,但实际上他的身份还是一个连族谱都没上的外室子。

    谢国公语塞一瞬,而就在这一瞬星带着谢意欢离开了国公府,没有人敢拦着他。

    谢意欢醒过来的时候险些以为他已经死了,现在他看见的一切不过是死后的幻梦。

    他躺在柔软的床上,身上盖着有淡淡熏香味的棉被,破烂的衣服已经被换成洁白柔软的袭衣,谢意欢轻动了一下,背上立刻传来隐隐的痛意,还带着些清凉,但是比之前好了许多,看来是让人上药了。

    谢意欢转头,屏风旁的香炉有熏香袅袅而出,一旁的小塌趴着一位衣服有些皱的少年,谢意欢愣住,他认出了这是星夜。

    星夜才熬不住困意迷糊睡去,却感觉有目光放在他身上,星夜立即睁开眼,在与谢意欢对上目光后立即站起,脚步加快走到谢意欢床边:“你醒啦。”

    见谢意欢眼也不眨,星夜拿手在谢意欢眼前挥了挥:“身上的伤还痛吗?”

    过了好一会星夜才听见面色苍白的青年声音微哑:“是你救了我?”

    星夜看了谢意欢一眼,蹲下身,与谢意欢平视,他伸手将谢意欢脸颊的发丝归到一边,然后认真对谢意欢道:“我没有救你,你是我的侍卫,一直待在国公府,要扣月钱。”

    说完星夜还算了算日子:“十天,一个月的休沐时间长安阁宫人七日,你是我的侍卫算你十天,再晚一天就要扣银子了。”

    因为受伤,谢意欢面色苍白,但那双艳丽的桃花眼却添了几分薄红,反而更显妖异,听见星夜的话,谢意欢忽然笑了出来,笑着笑着他咳了两声道:“多谢殿下让臣不用被扣银子。”

    星夜杏眼微弯:“这些日子我在哥哥家里住,你也跟着我在这里好好养伤吧,伤好了,清泉寺的桃花就该开了,到那时我们去清泉寺玩。”

    谢意欢面色忽然变得严肃,他深深凝视面前的皇子殿下:“殿下,谢国公和您说了什么?”

    星夜疑惑:“他什么也没说啊。”

    谢意欢想起他彻底昏迷前听到的一句话,忍不住追问:“真的什么都没说?殿下看见臣当时那样……不怀疑什么吗?”

    谢意欢知道谢国公会说他什么,无非就是身份卑微,不堪大用,对皇子抱有不轨之心,谢意欢甚至在心底冷笑,要知道在发现星夜喜欢男子后,谢国公是动过让谢意欢勾引星夜的心思的,只是谢国公掌控不了谢意欢,只好作罢。

    “我不认识谢国公,但我认识你,可是你当时不能说话,我就带着你走了,没和谢国公说话。”语罢星夜还凑近谢意欢,十分小声道:“其实我不是很喜欢谢国公。”

    说完星夜看着谢意欢,眼睫扑闪:“我当时和谢国公谢的确说了一句话。”

    谢意欢看着星夜,只听他道:“我和他说,你是禁宫的人,不是他国公府的。”

    话音才落,星夜眼睛就被人遮住,在这时星夜忽然有些出神地想起,伏玉和季林曦都这样遮过他的眼睛,现在谢意欢也遮眼睛,且这三人的手都同样冰凉,甚至三人有些小习惯都很相似,如果星夜不认识他们,甚至会觉得他们三个是兄弟。

    “殿下……”

    谢意欢的声音听上去带了几分隐忍的味道,星夜猜这是因为在忍痛,毕竟他背上的伤都化脓了,当时医师一个一个将谢意欢背后的脓挑破的时候,谢意欢冒出来的汗将身下的被子都湿透了。

    “殿下……说得不错,我是禁宫……殿下的人,和国公府没有关系。”谢意欢一开始说话还有些断断续续,后来便愈发流畅,带着坚定的意味:“以后我就是殿下一个人的谢意欢,好不好。”

    星夜立即严肃反驳:“你怎么会是我的?你应该是你自己的。”

    将皇子殿下那双漂亮极了的眼睛遮住后,谢意欢的注意力就被星夜淡粉的唇瓣吸引,且这里吐出来的语句,每一个字都那么美妙,直击谢意欢的心底,谢意欢甚至恍惚觉得这位受尽宠爱的皇子殿下是理解他的,甚至和他感同身受。

    但怎么可能?

    这次谢意欢是真的放下国公府了,从前他一直心有不甘,想要向谢国公,向他的娘证明些什么,他嘴上说恨谢国公,但心底还是希望谢国公明白他并不比谢国公引以为傲的孩子差什么,谢意欢更想让他那位娘亲知道,只有他是可以依靠的。

    可现在谢意欢不需要了,他不在乎谢国公和他的娘怎么看他,他唯一需要在乎的,是面前这位被遮住眼睛就乖乖不动,让人忍不住想要亲亲他的皇子殿下。

    从谢意欢那里出来,星夜就碰上了秦良夜:“谢意欢怎么样了?”

    “他已经醒了,按照大夫说的,再休养两天就可以下床了。”

    秦良夜看星夜一眼:“你现在这么关心他?”

    星夜犹豫了一下道:“因为他刚醒过来可能会有些难受,我就和他讲讲话。”

    秦良夜迅速接话:“你这么了解他?”

    “不算了解,只是能感受到他的想法。”星夜不想说这个话题,找个借口溜了。

    等星夜离开后,秦良夜终于抓住了那一丝古怪之处,他立刻想起星夜幼年的经历。

    谢意欢的情况秦良夜自然知道,望着星夜离开的方向,秦良夜心底蓦然一疼,终究是因为他没有保护好星夜。

    秦良夜不禁坚定了之前的某个想法。

    于是第二天一早,星夜被秦良夜让人叫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懵,星夜甚至怀疑自己被有睡醒。

    诺大的花园,到处样貌极好的少年或青年,而亲良夜就在花园中间的亭子里。

    “哥哥?”

    秦良夜看了星夜一眼,凑近他神秘道:“这些都是上京家世人才都好的男子,星夜你一直在禁宫没见过多少人,我就举办宴会将他们邀来了。”

    星夜还没有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