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手脚麻利的把馄饨端上来,拍了拍两人的肩膀道:“哎,怎么着,你们还想去分块儿肉不成。”

    几人听了忙道不敢。

    开玩笑,如今这山里,可是进去了就不一定能出来的,有些地段雪积的比人还高,这悬赏金怕是有命拿没命花。

    几人走后,同样的叫卖声再次响起,却久久没有人来。

    ……

    飘雪如絮,何其之雅。若是此处有文士,想必又是一场咏雪盛况。

    老百姓可不懂什么雅不雅的,他们只知道,上天一怒,明日可能就要吃不上饭,填不饱肚子了。天子脚下,百姓的日子依然不甚好过,那些贫瘠闭塞的山岭处,又可想而知是什么样子。

    魏代前齐不过将将三年,开国君主年事已高,年前猝然离世,新君匆忙即位,这个刚刚建立起来的王朝在政变的洗礼下已变得千疮百孔,百废待兴。

    这雪一下,那些在地里刨食的人哪里受得住,纷纷四处去找散活儿,以期能养家糊口。大魏政权尚不稳固,经不起民众这般四处流窜,且不知不觉中,这流民迁徙的路线就变了味儿,都往河下而去。

    如今这些流民大都积聚在河下以南,有成片之势,地方长官压制的头疼,其中又以顺源情状最为惨烈。

    顺源钟灵毓秀之地,山水草木皆是灵气逼人,而又以大河为屏障,有得天独厚之势。是以这里也是大魏极为富饶之所,每年上纳的丝帛米粮,税款银钱都是一笔可观的财富。

    只是这天灾突至,就算富庶如顺源也难免伤筋动骨。

    地方多山,近来常有雪崩之兆,多处百姓居所被毁,死伤参半,知府李行台忙的脚不沾地,今日又听闻他那顽劣成性的侄子在外行猎,突遇塌雪,人至今没找着。李家老太太急的犯了病,晕了过去,如今知府大人更是头昏脑涨。

    ……

    东平巷

    李宅

    镂空雕花拔步床上,老太太银丝微乱,双目紧闭。屋内守着的是大太太房氏和三太太梁氏,还有底下一众小辈。

    老太太不清醒,身旁有一美貌文弱的女子守着,眼中含泪,握着汤匙子给老太太一点一点喂着汤药。

    “璨如呐,你说说你,也不知道拦着些你夫君,这大冷天儿的做什么要跑出去行猎,这下好了,一家子都不安生。”说话的梁氏,她向来嘴快,有什么说什么。

    女子眉眼稚嫩,脸上还有尚未褪去的婴儿肥,却丝毫不损她的美丽。

    “伯母,我……我也喊不住他啊。”姑娘眼睫上沾着灿珠般晶莹剔透的泪,眼眸低垂,不敢大声反驳。

    反而是房氏的小儿子松翎站了起来,不高兴地说道:“是四哥哥偏要去的,怎么能怪嫂嫂呢?”他觉得三婶好不讲理,什么都要扯上自家嫂嫂。

    “松陵,我是你婶婶,怎么说话呢。”

    大太太的儿媳柳氏,从小就是被当做宗妇来教养的,最见不得这样柔弱的女子,敛眉道:“那是你夫君,怎地还叫不得了,如今出了事,这般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这话说的重了。

    柳氏是夫人,这女子也是李家明媒正娶进来的,算是平辈,这就有些说教的意思了。

    “我……”一旁喂药的女子想要辩解,又不知从何开口。

    “好了,老太太还没醒呢,你们吵吵什么。”一直闭目养神的房氏终于开了口,屋内瞬间就安静下来。她冷眉瞥了眼站在自己身后的儿媳,目光中含着告诫的意味。

    柳氏连忙低下头,不敢再说。

    室内又恢复了安静。

    一旁站着伺候的小丫头好奇的悄悄打量这位夫人。新夫人嫁进来快两年了,在府里一向没什么存在感,也不爱出院子,今日一见才惊觉这世上竟有这样美丽的姑娘。

    四公子爱玩儿是出了名的,当初他冷不丁的突然说要成亲,娶得还是一个名不经转的女子,惹得老太太异常震怒,家法都施了两遍。

    只是最后偏娶进来,四公子却始终是淡淡的,感情也一直是不温不火。夫人也是有意思,每日不是侍弄些花花草草,就是安安静静的看看书,或是与松翎小公子说说话。这要换了别府里的妇人,早想尽了法子去俘获夫君的心了,哪会这样淡定。

    想到这里,丫鬟更加不解。夫人如此貌美,为何却不得郎君喜欢,听说人都在外头置了宅子,看来这大户人家的媳妇也不好做。

    这床榻边坐着的女子正是李宗仪的妻子,林氏璨如,正直二八年华,温柔贞静,样貌更是极为出挑。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出身差了些,林家只是普通官宦人家,寒门出身,官阶不高。

    李家却是大户

    李氏有两支,京城李氏和顺源李氏。顺源是祖地,为李氏发家之地,颇有些年岁,关系盘根错节,妥妥的地方豪族。后来先朝政权飘摇,李氏二房瞅准了时机,早早搭上了先帝一脉,跟着先帝入了皇城,得封高位,更将李家往上抬了一阶。

    又说这李宗仪,也是个令人头疼的主儿,因为是李家老太太的命根子,又是知府的侄儿,在这顺源就没人敢管他,野的没边儿了。老太太本以为给他娶了妻能让他收敛些,没想到这人成了亲好像更混了些,不说花天酒地吧,成日里打马游街那是少不了的。

    老太太见管不住他,也随他去了。只有时候气的狠了,将林氏喊来训一顿,怪他拴不住自己的丈夫。

    林氏怯弱,不敢反驳祖母,又无法管住丈夫,在这府里的日子可想而知。

    “夫人,您歇会儿吧,奴婢在这儿守着”,丫鬟实在不忍,这位身子不算太好的夫人已经守了一夜,今晨还亲自看着厨房煎好药送过来。

    众人已经回了各院,只璨如在这儿坐着。

    林璨如放下药碗,轻轻置在小几上,揉了揉胳膊,“我有些撑不住了,你替我守会儿吧”。

    丫鬟见状,立刻上前去扶她起身。她明显感觉到,托着的手轻飘飘的,没有血色。

    璨如缓缓站起,直起身的那一刻头晕目眩。她没有立刻抬脚离开,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等那阵子晕眩过去了才走。

    “多谢”,女子轻轻点头致意。

    “这是奴婢应该的”

    丫鬟喜欢这位夫人,说话软和可亲。

    近日降雪,寒风凛冽,屋外尽是大风呼啸的声音,打的树枝哗啦哗啦的。

    璨如走在庭院的小路上,身姿纤细,步履轻盈,偶尔有小树枝刮留下一道着她的衣裳,留下一道淡淡的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