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此时各院都安静异常,丫鬟婆子行走也都是尽量压着步子。

    李宗仪在书房,已经一动不动闭目静坐了两个时辰。璨如守在他身旁,乖乖坐着,也不像之前那般淘气。

    “郎君,您要不要吃点东西。”她小声问道。

    先前厨房端来几道点心,当然是给她准备的,她已经吃了几块儿垫了垫肚子。璨如把糕点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看他没反应,又一点一点推了几次。

    李宗仪睁眼,璨如正眼巴巴的盯着他,乌黑发亮的眼睛里满是担忧。他觉得她这个样子可爱的紧,伸出手去揉了揉她的后脑勺。

    小姑娘这回倒是没挣扎,乖乖的任他揉,平日里他要是这么干早就炸毛了。李宗仪哪会不明白,这姑娘是怕他心里难受,才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其实他也没多大感觉,他们口中的伯父,对他来说只是个见过一次的中年人罢了。但若按照世间伦理,他若表现的太无动于衷,难免让人非议。

    桌上的糕点做的精致小巧,一看就是顺了这小姑娘的口。他拿了一个,特意避开糖心咬了一口。果然,齁甜齁甜的。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姑娘可以同时喜欢辣到极致和甜到极致的东西,吃完能让她一整天都开开心心的。

    只是辣的坏肚子,甜的坏牙,没一样她能吃个尽兴。倒是委屈她了。

    李宗仪嘴里齁的慌,端起茶面无表情地抿了一口,那股子甜味儿总算去了一些。就一口,那块儿糕点便放回原处了。

    璨如才不管他吃了几口,他愿意吃东西,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小姑娘微微吐了一口气,才发觉自己也口干的很,哒哒地跑到外面桌子上又拿了个杯子进来喝水。

    李宗仪瞥了眼左边架子上搁着的托盘,上边儿四个青瓷杯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他轻叹了口气,这姑娘这样迷糊,是怎么长大的。

    当然,他心里想的璨如一概不知,她正捧着杯子在那儿喝水呢。

    过了片刻,敲门声响起,是李申。他进来后,看见女主子坐在一旁,有些诧异。可以说自主子醒后,夫人是越来越得郎君喜欢了,每日都要问上一问,就连宣姑娘都抛到脑后去了。

    李申按下心中的八卦因子,微微拱手请示。李宗仪看了他一眼,然后抚上姑娘柔软的发顶,“去找絮儿踢毽子吧”。

    男人的手掌很大,刚好能覆住她的头顶,李宗仪给她压了压额头的碎发,显得平整许多。璨如当然知道这是要支开她,嗯了一声挪着小碎步出去了。

    小姑娘还是很听话的。

    他倒不是瞒着她什么,只是有些事到底阴暗了些,她还是不知道为好。

    “说吧”他又恢复了之前的面无表情。

    李申看主子这变脸的速度,简直叹为观止。女主子在的时候 和风细雨的,人一走,又变回了八风不动的佛爷。

    “您猜对了,那位属吏昨夜突然暴毙,人已经拖去乱葬岗了。”他是唯一一个逃回来的人,回来报信儿自是没问题,有问题的是他第一时间找到的是李家,而不是……官府。

    在官府当值的人,出了事自然是自家门前熟络,而且这样的事本就在官府处理范围之内,为什么他要舍近求远。

    还有,那属吏前脚到了府上,左升荣后脚就上门要人,他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心思吗。李行台最后不管是被治罪还是死了,受益最大的无疑只有他。这蠢货也不想想,他为别人办事,最后推出去抵罪的还能有谁,李氏和房氏哪个不想弄死他,他还指望着背后的人推他上青云梯?

    “主子,那属官虽然已经死了,可小的找到了另外一人。”李申说道。

    “那人名唤杨冲,家住东巷,也是府衙的属官。”

    ……

    过了许久,李申才从书房离开。方才门外一直有道身影转转悠悠,李宗仪看见了,也没管她。等李申出去,才冲门外喊道:“行了,进来吧”。

    璨如小猫儿似的扒在门框上,露出半个小脑袋,问道:“郎君,家里会不会有事?”

    小姑娘穿的厚实,裹着毛茸茸的领子,活像一只漂亮的小白狐,眉头却紧皱着。

    李宗仪将她拉到身前,抬手抚平小姑娘的眉,“不会有事,我保证。”

    璨如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那伯父呢。”

    她对李行台其实也不算熟悉,可那个男人护着李家,也算间接护着自己了,她怎么可能真的无动于衷。

    李宗仪不是神,他无法判定一个下落不明的人是生是死。若是李行台还活着,他当然有把握让他干干净净脱身,若是他已经身首异处,那他也无能为力。

    璨如见他沉默,便知道他的答案了。

    她心底酸涩,却哭不出来。

    --------------------

    作者有话要说:

    炳怀小孔雀想干啥?哈哈哈哈哈哈

    第19章 萱姑娘

    李行台失踪的消息显然没有扩散出去,只有府衙一众官员知晓。就连他被告与乱党勾结,都只是内衙一部分人闹得火热,正常流程都没有走过。左升荣就是想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人办了,越快越好。

    李行台下落不明,左升荣又狼子野心,张刻九身为李行台的得力干将,也不免受到牵连。

    “张兄,若不然你还是称病吧,左升荣那狗贼已经开始清洗府衙的人了”,许志与他一道为官,此刻正在劝说张刻九暂避锋芒。

    张刻九怎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若他避了,这顺源就真的落入左升荣那个小人手里了。

    他叹了一息,说道:“我怎会不清楚,只是难呐。”他跟李行台已经是老搭档了,从科举入朝,到地方为官,两人几乎是差不多的轨迹,喝酒吃肉,赏月谈天,少了谁都不快活。说是失踪,可许多官员都已经几乎默认他死了。

    张刻九偏不信,只要一日没见到李行台的尸首,那他就坚信好友还活着。

    “行了,别说了,左升荣想要踏上那个位置,那就先从我身上踏过去吧”,他重重放下酒杯,眼神凌厉。

    并不是人到中年,那股青年锐气就被磨平了,当触及心里底线的时候,那股锐气就会化作刀剑,不会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