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鬼怎么还不回来?

    她好冷

    再不回来我就要走了

    他应该随时都能找到她的吧,话本子上都说,鬼能寻着熟悉的呼吸找过来,那只漂亮的鬼应该也可以的吧。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最后实在是撑不住,把脸埋进双膝的缝隙处,打起了瞌睡来。

    而静谧的园子里,突然稀稀拉拉多了好几盏灯,六七个丫鬟婆子提着灯笼四处盘看着,前面的是一道修长的身影。

    絮儿沿着甬道走过去,手上的灯笼被风吹的忽明忽暗,她万分后悔自己这么就放任夫人一个人走了。

    她极力寻着璨如有可能走的方向,终于,她在一丛花圃里听见了一点微弱的响动。

    絮儿松了口气。果然,自家主子坐这儿睡着了。

    “郎君,夫人在这儿。”

    李宗仪双唇紧抿,面上看不出什么,心里确是一阵骇浪刚刚平息下去。

    房氏使了人告诉他,璨如喝多了先回去了。正好他也不想再待下去,便打算去接这姑娘一道走,最后却等来絮儿焦急地告诉他,她走丢了。

    他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

    醉成这样还有胆儿一个人走到这里来。

    他蹲下身子,帮她把压住的头发松开,“着了凉,明日又该你难受了。”

    璨如睡得正香,还顺带做了个梦。梦里,那只漂亮的鬼带她去了一个很美的地方,那里有一大片垂丝海棠,随风摇曳,姿态优雅。

    可是画面一转,那只鬼清隽的面容突然变得巨丑,前一秒还温柔和善地带着她满花海跑,后一秒便张着血盆大口,龇牙咧嘴地要吞了她。

    璨如就是这样惊醒的。

    惊醒的那一刻,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双脚很快就离了地面,她瞬间叫出了声,双臂赶紧勾在了面前之人的脖颈上。

    “莫动,别摔了。”

    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声音

    璨如楞楞地抬头,对上的是一双满是关切的眸子。“郎君,您怎么在这儿。”

    她定是还在梦里

    “你说我为什么在这,能在家走丢的,就数你了吧。”他抱着怀里的姑娘,每一步都走的很稳。

    璨如放在他脖颈的手,缓缓松开,平放在腹部。清亮的眸子半阖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家?

    这里不是我的家,她想。

    “您是专程来寻我的吗?”

    七八个丫鬟婆子,都提着灯笼,满园子地盘挲,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可她想要再问一遍,亲口向他确认。

    李宗仪低头,看了她一眼,轻声道:“是啊,我来看看你丢哪儿去了。”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从她眼里读出了一丝莫名的情绪,好像她要问的,并不是这个问题。

    怀里的小人儿嗯了一声

    璨如得到了想要的回答,却并没有多高兴。她在风里待了许久,虽然依旧迷迷糊糊的,却知道面前这个男人,对她并没有那种意思。

    没有喜欢,那关心也是好的吧,她自我安慰地想。

    ……

    姑娘家的饰物,都做的精巧细致。那只小小的银蟾,被青年紧紧地握在手中,翅上的尖端硌着他的掌心,略微有刺痛感的却是胸口的位置。

    石阶上已没有了她的身影。

    房嘉言看着空无一人的园子,心里空荡荡的。

    他还不知晓那位姑娘的名字。

    ……

    翌日

    璨如醒来,脑子一直嗡嗡的,始终想不起来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夫人,您那对儿簪子怎么少了一只。”絮儿将她放在袖子里的珠钗都一一规整好,才发现少了一个。

    今日老太太做寿,府里上上下下都忙碌的很。璨如作为孙媳妇,上有两位太太,下有柳氏,怎么都轮不到她理事儿,所以便多睡了一会儿。此刻她正呆坐在榻上,双手托着下巴,使劲儿回想着昨晚发生的事。

    簪子?

    她好像只看见一朵海棠花

    还是在夜间开放的

    然后……

    碰见了一只鬼

    电光火石间,她好像突然想起些什么,瞳孔微的一滞,随即一溜身钻回了被子里,用力裹住头,脸上晕红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