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站在门框旁,穿了一身杏色素锦长裙,云髻峨峨,一支镂空步摇歪歪斜斜地插在鬓边,耳后落下几缕细发,腰间的衣裳湿了一大块儿,隐隐可见腰际诱人的线条。

    璨如仿佛再次确认般看了一眼,抬头问道:“她是谁啊。”

    话音未落,她眼前已经模糊一片,滚烫的泪止不住地往下滴,打湿了她的鞋尖。

    璨如怎么会不认识她

    李宗仪亲口跟她保证过会处理好的那个女子,此刻,不明不白地站在春熙阁,这让她如何想。

    璨如问的,是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又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出现在这儿。

    女子定定的看着他,眼眶早已红肿一片,怔怔地想要一个答案。璨如不想往坏处想,她擦了擦脸,不断地给自己做心理安慰。

    男人没有回答,目光看向远处的院墙,仿佛在无声的告诉她答案。只有孙萱瑶看见,他背在身后的手,已经攥地青筋暴起,可见指骨。

    这一刻,璨如的心口,仿佛有什么东西碎了。只剩下碾压而过的车轮,带着她年轻且无惧无畏的爱恋,一同成了碎片。

    门口突然传来拉扯的声音,李申拖着最后一把力气睁开了絮儿的手,只是前脚刚踏进来,便察觉到事情不对。院里过分安静,平日里谁都不屑的乌雀此刻尴尬地低着头,他主子目光阴恻恻地打量着闯进来的他,而那位孙姑娘……

    “夫……夫人”他的女主子眼尾泛红,怔怔地站在原地。听见他的喊声,淡淡地侧头看他一眼,又收回目光。

    她深呼了一口气,没再问下去,转身离开。

    “夫人”李申追出了门,却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理由唤住她。他心口一阵抽疼,毕竟男主子有时候没有人性,更多的关怀都是这位女主子给的。

    璨如料得没错,天边的那朵乌云已经预示了这场大雨。

    它突然而至,没有给人一点准备。园中争相开放的花儿此刻都歇了争奇斗艳的心思,含蓄地低头躲避雨珠的击打。

    青石板铺就的甬道瞬间便被大雨冲刷干净,天地澄澈空明,偶尔伴有雷声,只有她一个人走在雨中。

    好像走着不够尽兴,她突然觉得这个地方闷得她喘不过气来,跑着也许能更快地离开这个地方。这个想法一出现,她便已经决定好了。姑娘提着长长的裙摆,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跑进了雨幕中。

    李宗仪在变天的那一刻,脸上再也绷不住,抢了李申拿过来的伞便去追她。

    璨如不知道自己跑到哪里去了。

    她不能回春熙阁,便在雨中漫无目的地跑着,然后便到了这个不甚熟悉的庭院。她头有点重,很想坐下休息一会儿,只是找不到地方。眼前都是雨水,看什么都朦朦胧胧的。

    前方好像有人朝她走过来了,看不太真切。那人撑开了伞,顶着大风和暴雨走了出来,大声问她:“你傻啦?这么大的雨不知道进来吗?”

    不等她回答,便被一阵蛮力拉进了这个清幽的小庭院。

    “你身上都湿了,我给你叫热水泡一泡吧,不然着凉了可不好。”她嘟囔着,一边翻出一件冬天穿的大髦给她兜头包住,一边去喊茯苓给她传水。

    璨如眼睛进了水,疼的她睁不开来,只能听声音辨别这是一个女子。

    她记得,是那个在池塘边与松陵说话的姑娘。

    “谢谢你”璨如眼皮重的很,非常想睡觉。可是她头发湿湿的黏在脸上,还滴着水,非常不舒服,又让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了。

    高悦不知道她怎么跑这里来的,下这么大的雨,身边都没个人跟着。

    璨如晕晕乎乎地被人扶进了沐洗室,她隐隐约约能听见外边儿那个女子,在与谁说着话。

    茯苓慌张地进屋,凑在高悦耳边说了几句什么,然后便恭敬地退了出去。

    高悦这才了然,目光复杂地往沐室看了一眼,叹气道:“怪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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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小作者的阴间作息

    宝们一定要好好碎觉,我的黑眼圈已经没有救了……

    小作者:璨璨不哭(摸摸头)

    第58章 缠绵

    这处庭院是高悦未出阁时老太太专程为她辟出来的,建有独立的汤池和小厨房,银钱用度都是从老太太的私库里出,为的就是不让她在这个家里被人看低了去。

    她那时伤了老太太的心,嫁人后这处庭院便被锁了,既不让别人住也不改了重建,如今她回来了这里才重新整顿,足以见老太太的用心。

    沐室内丫鬟的身影来来去去,晃得璨如眼晕,她摆摆手,众人便躬身退下。

    过了许久,高悦见里头没什么动静,怕她出什么事,便起身去查看。走之前还吩咐茯苓:你去一趟春熙阁,告诉他人在我这儿,让他明日来接吧。

    他好端端的带个女人回来,人家能高兴才怪。匆忙把人接走说不准又是一场官司,还不如把人放她这里,先行冷静一番,再做打算。

    屏风后氤氲缭绕,雾气染湿了四周的木壁,又凝成一滴一滴的水珠儿,不断地往下流,汇成一道清晰的水渍。

    高悦没有料错,她果然趴在池子边睡着了。纤长的手臂压在石台上,璨如一整张小脸儿都埋进了胳膊里,只露出半截白皙光洁的额头,睡得很沉。

    “每个女人都有这么一遭啊,你干嘛和他闹呢,平心静气地纳了进门,还不得端茶倒水尊你敬你。”她撩了撩璨如额前的湿发,低喃道。

    不知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高悦试了试水温,觉得还算好,便没叫醒她,拿了个木凳就在璨如身旁坐下,给她按起头来。

    说起来,她自己又何尝不是一个看不开的人,又有什么资格来说眼前这个女子呢。她如果看开了,这会儿应该还在侯府苦苦熬着,伺候丈夫,孝顺公婆,自己若是生不了孩子那便从妾侍处抱一个,一辈子总能熬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