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复健?”

    季殊重复了一下这个有些熟悉的字眼儿。

    “是的。你的情况对应更专业的名词应该是情绪管理障碍。”

    云乔依旧坚持他该对季殊诚实的原则,将他那天在周例会上的陈述简略和季殊重复一遍。

    季殊上次发病后遗症不在被认为已经修复的心脏,而是脑域相关的情绪管理能力。

    “……我们有仪器和各种测试可以辅佐说明你的修复情况,你可以完全掌控自己的病情,和随时暂停或叫停复健进度。”

    季殊在云乔还要进一步说明前,先给出他的答复,“我相信你。”

    不需要犹豫什么,很多时候他相信云乔比相信自己更多。这种信任曾经需要云乔经年累月地和他打磨,如今却不需要,它早就存在了。

    季殊目光扫过那些报告单后,又回到云乔身上。

    “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云乔猝不及防被季殊看来的目光烫了一下,脑袋里一空,几乎忘了他还要和季殊说什么,“唔……”

    “阿乔,你出来一下。”

    晋舜真把报告给男护士助理继续录入季殊相关的病情档案里,他回到这边,少许犹豫后,他打断云乔和季殊的沟通。

    云乔回头看去,略做沉吟,便点了点头,“好。”

    他又再看向季殊,不再吝啬和季殊的对视和叮嘱,“安心待着,我很快回来。”

    “好。”

    季殊点头。

    主测试室旁的文件打印室里,云乔和晋舜真二人单独相处。

    一般晋舜真叫云乔“阿乔”时,所谈都是私事儿,还是很重要的事情。

    “阿乔,我希望你郑重考虑一下这种程度的信任意味着什么?这个人选并不是非你不可。”晋舜真也不乱扯其他,直奔他要谈的内容中心。

    老太太年岁已高的确不合适,但季殊身边不是完全没人了,房家亲戚以及李胜陈威这些陪伴着他长大的人,他们都比云乔和季殊的羁绊深。

    云乔还真没想到晋舜真找他聊这个,他摇了摇头。

    “这个人非我不可。”

    云乔大致猜出晋舜真在为他担心什么,不付出感情和真心的信任是建设不起来的,在治疗过程中,他和季殊必然羁绊感情全方位提升。

    而晋舜真对季殊的痊愈持悲观态度,他担心云乔在付出太多情感后,难以全心而退。

    “为什么?”晋舜真继续凝眉。

    “客观事实上不存在你说的其他人,这个人只有我,另外我也更相信我自己。”

    季殊对老太太之外的人都无自觉竖着冷漠警惕的坚墙,如今云乔也只感觉自己隐约撬开了一些,晋舜真所提的房家人、李胜他们根本就不在人选之内。

    云乔走近在晋舜真肩上安抚性一拍,再轻轻一笑。

    “谢谢师兄关心,我有分寸。”

    他不是不怕受伤,他对生离死别也有着常人的畏惧和怯懦,但这些之上,他是个医者。

    他奉行的行医原则是有救无类。

    何况,季殊如今是他的丈夫,他的朋友,他的家人。他只会付出更多。否则日后等着他的不只是心理上的受伤,还有未尽全力的后悔。

    晋舜真看着被云乔带上的门许久,叹气出声。

    云乔回到季殊待的测试室里,亲自给季殊解除了相关的测试贴片后,他朝季殊伸出右手,“走,我们换个地方继续聊。”

    “好,”季殊握住云乔的手,从测试椅子上站起。

    他们没有在晋舜真的研究所区域多停留,一路散步到了疗养院景色最好的人工湖边的长椅一侧。

    云乔坐下后,对季殊招了招手。

    “坐。你还记得我们在九季大厦咖啡厅的第一次见面吧,我就是从那时感觉你的情绪不太对。”即便是天生的面瘫,也是有情绪起伏的。

    而那天他所看到的季殊,始终处在绝对理智维持的平静中,这种平静让他看起来和正常人差不多,但云乔感觉来并不是,季殊的平静之下是随时都能喷涌而出的失控。

    季殊坐下,目光往湖对岸独栋的疗养宿舍楼看去,再抬手一指。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那里。”

    云乔眉梢微微一挑,笑了,“你醒着的呀,护士小姐说你打了针在睡觉。那你收到我的花和卡片了吗?”

    “收到了。”

    季殊轻轻点头,鲜花早就枯萎被李胜丢掉了,但卡片一直收在他九季办公室的带锁抽屉里。

    “那你一直都知道我是司乔吗?”

    留在12岁季殊记忆里的名字,应该是他告诉过季殊名字的司乔,不是司鹤希,也不是云乔。

    季殊略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没有,你说的时候,我才知道。”

    季殊拥有这一世完整的记忆,但对这一世小时候的云乔有记忆,却没将病友小司乔和长大后要和他冲喜联姻的云乔联系到一起。

    但云乔还是坚持认为季殊潜意识里认出了他,否则那些熟悉和默契就无法解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