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

    季殊原本就偏低的声音里,直接多了层哑色。

    片刻沉吟后,云乔在季殊耳边轻轻地回应,“我愿意的。”

    虽然时间地点都不太合适,但若是季殊真的要进行下去,他也是愿意的。

    在此之前他还未来得及进行心理准备相关的内容,但到了此时此刻,他就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内心真实的意愿。

    他喜欢季殊,他愿意和季殊发生更亲密的关系。

    再没比“愿意”二字更能撩动季殊的心弦和理智,又深吸了口气,季殊低语道,“我……不舍得。”

    怎么说,他也病了两世,看了不少医书,基础的生理知识是知道的,他怎么舍得让云乔……或许,那个没有做好准备的人是他。

    但他对云乔的贪恋程度与日俱增,他要非常辛苦地克制自己,才能不在云乔面前显示他性格霸道和贪婪的一面。

    又十来秒相拥后,季殊终于起身,他试了试已经凉透的水,又起身去换水。

    “先生,我去倒吧。”

    李胜立刻伸手来接水盆,这么长时间,那肯定是已经擦洗完了。

    “不用……你去端一壶热水进来。”

    话落,季殊端着水又返身回到帐篷里,他少许短路的智商重新上线。

    云乔已经自己调了病床成坐靠的模式,他低着头自己继续解完上衣的扣子,其实他更想从头洗到脚,但看季殊的架势,估计他身体完全好之前是没戏的。

    季殊瞄一眼云乔,继续放下水,他走去帐篷角落的行李箱里,把云乔的一套卫衣取出来,它比病服更厚实保暖,适合云乔这种喜欢下地走动的“病人”。

    衣服放到床尾后,季殊蹙着眉头,拉起被子给云乔包裹到只露出一个脑袋。

    “我一点都不冷。”

    云乔话落,就见李胜端着壶热水瓶,目不斜视地进入帐篷,再将它放到病床边儿上,随后继续目不斜视地退出帐篷。

    云乔微微眯起眼睛看季殊,“你之前每晚在李叔陈叔面前,穿泳裤游泳,我都没介意。”

    季殊抓着被子的手立刻一松,他分析起自己是介意云乔被看,还是担心云乔着凉,分析结果是后者占主要,介意一点点,再就是他自己也有点不敢看云乔的身体。

    季殊被忽悠去思考人生后,云乔抓紧时间掀开被子下床来。

    他走几步路,身体微微一晃,就给季殊搂着腰扶住,再抱起回病床上。

    “待着。”

    季殊排除掉脑袋里的杂念,不去看云乔的眼睛,他终于找回点这几日照顾云乔的感觉,兑好温水,去柜子的抽屉里撕一截洗脸巾,浸透后捏干再展开。

    他稍稍俯身,一手支起云乔的下巴,一手从额头开始给云乔擦脸。

    云乔安分坐着,让季殊给他擦了脸,耳朵,脖颈和上半身。

    悄然抬眸,云乔对上季殊看来的目光,眼角翘起,浅棕双眸里溢出一点笑意。

    季殊紧绷的表情少许破碎,他又避开云乔的目光,深吸口气,他扶着让云乔躺回去,他换了水,继续给云乔完成下半身的擦拭。

    云乔发烧最严重的前两天,他一天要给云乔擦几回身体,没有一次这样考验他的意志力,此时此刻,他想“落荒而逃”,又怎么都不舍得迈开这个脚。

    换上干净衣服后,云乔主动挪过来,抱住季殊的腰,蹭蹭季殊的胸口,“我还想洗个头。”

    季殊胸口酥麻的感觉再现,再低眸对上云乔的目光,他无自觉就点了点头,“好。”

    云乔脸上立刻露出笑脸,拽着季殊的衣服,让季殊俯身下来,他在季殊唇上轻轻一吻,“我家季先生真好。”

    如此,季殊心底尚存的那点迟疑彻底不见了。

    云乔醒来擦了身体,又吃上苏尹青和哈洛煮的蔬菜肉粥,再一小时,他让季殊帮着一起洗了头,再用季殊带来的吹风机吹干了头发。

    再在一众病友和同事们眼巴巴看来的目光下,云乔把吹风机借出去,部分得到医生护士肯定的病友和轮班休息的长发女同事们如愿洗上了头。

    在傍晚气温适宜时,云乔在季殊陪同下,二次出帐篷走走。他里面穿着卫衣,外头还套着件风衣,脸颊已经有了健康的正常血色。

    “云医生好,季先生好。”

    他们一路上收获了许多问好。

    云乔摸了摸自己的脸,“他们怎么认得我的?”

    他之前是除睡觉吃饭的时间外,口罩防护服不离身的,他的身高在一众支援到来的医生里平平无奇,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记忆点。

    云乔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季殊抬手在云乔细软的微卷发上揉了揉,“你的声音,到昨天那段录音才停止播放。”

    云乔的录音,他声音里的情绪给了许多人坚持下去的希望和信念,进而等到了救援,他们永远都不会忘了那让他们在绝望和黑暗中找到力量的声音。

    云乔并没有觉得多高兴或多自豪,他们永远都只能救一部分人,天灾里,一个个生命背后是无数个从此破碎的家庭。

    赫曼的重建至少需要三到五年,这些幸存者要走出伤痛需要更久更漫长的时间。

    “那天……”

    季殊开了个头后,就没继续往下说,那天和云乔断联到今晨云乔醒来,于他而言像个看不到尽头的噩梦。

    他知道云乔想知道,但略一提起,又让他快速重温了那些恐惧、焦虑和担忧。

    云乔没有催促,而是握紧季殊的手,在走过长长的石板路后,他们来到开阔的草地上,草地尽头已经被海水冲掉一半的石碓栏杆,那下面传来持续反复的海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