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未能

    斩下刘邦首级,对‘天下’有个更漂亮的‘交代’而略感遗憾,但他最敌视的对象,自始至终都是锲而不舍地与他针锋相

    对的楚王。

    眼下楚王已死,而刘邦这个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借楚王之势、才得以兴风作浪,还好自作聪明的跳梁小丑,

    现都狼狈逃窜巴蜀一带了,显是不足为患。

    日后只消汉中一处驻下重军,便能将蜀中人堵得死死的。

    这点但凡是

    稍通打仗的将帅,都能一眼看出,吕布自也无比清楚。

    这却让他更着急了:刘邦若一直憋着不出来,那他还能怎么着

    那鳖孙?总不能跟着钻进耗子洞里吧!

    不可不可。

    在杀刘邦这茬上屡次受挫、却越挫越勇的吕布眼珠子一转

    ,一下便有了新主意。

    他凭身上这份不便张扬的大功绩,以项羽的慷慨,日后肯定要赏。那他大可向人讨要个至少领

    兵的将官职位,再请求亲自镇守那汉中。

    以刘邦那鳖孙的狼子野心,一旦瞅见甚么机会,定然是不甘心一辈子窝在那

    一亩三分地里悠然养老的 他大可诱敌出洞,再予以当头痛击!

    吕布盘算得正高兴,忽肚皮里闷闷地“咕噜”了一

    声,才猛觉饥肠辘辘。

    他脸皮向来厚得很,且因项伯从中作梗,他未能赴宴,之后又速杀七十余人,虽不可思议地毫

    发无损,体力上也消耗得厉害。

    而召他随帐,一道参谋的项羽等人则在先前的宴席中饱食过,这会儿只会神于如何收

    尾上,自就忽略了吕布一整天下来,竟还未进食这点。

    那声响不大,离得最近的项羽却听得清楚,他微微蹙眉,回想

    片刻,才意识到有所疏忽,默然回头,看向身后执戟。

    韩信俨然是场中人唯一还惦记着吕布仍饿着肚子的,不等项羽

    开口,他已抢先出列,低声道:“臣下这便去命人备晚食。”

    “多谢项将军,却不必劳烦韩兄了。”韩信站得近了,

    嗅觉灵敏的吕布便捕捉到了那股极淡的、却独属于混了香料的肉味,登时眼睛一亮。

    他嘴上这么说着,想也不想地就

    冲韩信袖里一顺,顺出了用干净布巾小心裹好的几份肉干,旋即毫不嫌弃地就着身前冷汤啃了起来,还一边嚼着,一边含

    混不清地谢了句:“也多谢韩兄。”

    项羽默默地盯了会毫不讲究的吕布一阵,不知在想什么,半晌才将视线移开,倒

    是忘了再提要叫晚食的事了。

    而韩信则在怔楞过后,望着大快朵颐,将已变得干巴巴的肉片嚼得颇有滋味的吕布,心

    里竟莫名生出一种……投喂猛虎的奇异满足感。

    第16章

    毕竟还高举着“兴大义,斩逆贼”的旗帜,在刘邦一路朝西鼠

    窜、毫不反抗的情况下,项羽还是派了钟离 点三万骑兵紧追后头,争取斩草除根。

    钟离 虽耽搁了小半日才重新出

    发,但汉军对巴蜀一带亦是人生地不熟,在崎岖山路间迷了好几回路,尾巴便给钟离 所领的楚军给吃住了。

    于是这

    五千精心筛选出的精兵,就又被如狼似虎的楚军给歼了一千余。

    刘邦当仁不让地逃在最前,钟离 虽锲而不舍地追到

    了入巴郡的门户处,还是没能逮住他。

    且因汉军队列已彻底消失在身前的芒芒山路间,他斟酌过后,决定按照项羽事

    前下达的‘适可而止’的军令,稳住兵士,开始有条不紊地折返。

    钟离 的小心举动,很快便得到了回报 眼看着

    楚军朝来时方向回返,刚走出三里路,亲自坐镇后军的钟离 便遭遇了灌婴所领的一千骑兵。

    原来刘邦被这群豺狼撵

    了这整整一路,硬是又折了千余亲兵进去,实在恨意难消,想着利用楚军放弃追击、撤军时难免有所松懈的空档,便指挥

    最信任的骑将灌婴带人反攻过来了。

    灌婴早年靠贩卖布匹为生,游走于各郡县间,不仅由此练出了一身好骑术,更养

    成了机警谨慎的习惯。

    他先派出了十几骑试探、见他们全都有去无反,便猜出后军定有强将坐镇,甚至八成是钟离

    本人。

    “可惜了。”

    灌婴喃喃自语道。

    既然钟离 有所防备,那便占不得多少便宜了。

    灌婴心知此时汉

    军不比以往强势,接下来在全然陌生的巴蜀要站稳脚跟,也并非易事。

    刘邦能否出这口气并不要紧,重要的是,他们

    再折不起将士了。

    虽是无功而返,但灌婴清楚自己这位老三哥绝不至于为争一时之气、便不分事态轻重紧急,因而并

    不担心会被怪罪。

    他当机立断,赶在钟离 有所反应前领着这一千骑兵重回前往巴郡的路上,寻刘邦会合去了。

    虽说对压根儿便不认识的钟离 的办事能力不怎抱有期望,但在前秦宫里难得耐心地等了小半个月后,还是等来刘邦成功

    脱身的噩耗,吕布既觉意料之中,又觉失望得很。

    因他心情极度恶劣,更定下可劲儿折腾项伯、以作宽慰的决心了。

    他不痛快,就必须让项伯更不痛快。

    项伯自是不知自己已被头黑心的布老虎给盯上了,比主殿中人只晚一步

    得到刘邦已顺利逃脱追击、依计入蜀的消息后,他当场长松了口气。

    万幸,万幸。

    思及自己先前既险些未能在杀

    意浓重的项羽前保住张良,又在明明已然察觉吕布不怀好意的前提下、仍是让对方兴风作浪,累刘邦糟了难,项伯便感万

    般羞愧。

    得亏刘邦已然脱险,一切仍可徐徐图之。

    刘邦被困巴蜀之事,他可等项羽消了火气,再从中周旋;张良

    身陷囹圄,他这边也不难照顾,还可待到风平浪静了,将人偷偷放走。

    若处理得当,还可在放走张良时,把疏忽职守

    的罪名嫁祸到那吕布头上,好让项羽莫那么器重他的好。

    一想到吕布洋洋得意地在殿中信口雌黄、血口喷人,才将刘

    邦害至如此狼狈,叫数万汉军殒命的那股卑鄙劲儿,项伯便觉胸口一窒,越发气闷。

    比起吕布害得刘邦身败名裂的那

    回,他这小小报复,实在理所当然。

    打定主意的项伯目光阴沉沉的,在帐中稍踱了踱步,消磨了一阵在他眼里显得万

    般漫长的时光后,便趁着项羽又召臣下议事时,寻了借口,去了关押张良所在的牢狱。

    早在叛军四起,秦军兵卒短缺

    时,少府章邯被封为大将,征集关中地区兵员组建中部军时,便用上了狱中刑徒。

    而随着秦宫被汉军接管、后又换了

    楚军,受人关注的皆是宝库中的金银珠宝、那些个宝光奕奕的死物,而牢狱中因老弱病残、未被充入军中的其他刑徒,竟

    都被彻底忽略,而活活饿死了。

    他们名如草芥,被发现时已然烂臭,只让人捏着鼻子拖出去,拿张破席子一裹,便丢

    到了乱葬岗里。

    至此,张良才成了这秦宫狱中唯一的囚徒。

    项羽虽未刻意折磨他,更不曾对他严刑拷打,逼问刘

    邦之事,但狱中数日,还是让张良迅速消瘦下来。

    只他心性坚韧,处变不惊,纵使不曾沐浴、也食不果腹,一身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