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晓那错综复杂的地形,每需深入时,必将犹豫。

    他大可命左右贤王来此替战,自己领一支部曲朝大漠以北转移,既

    可保全实力,又可试着诱敌深入,攻其疲敝。

    然而这一计划才刚定下,竟就于二日后破灭了。

    由非他亲信的楼烦

    王、白羊王处陆续传来求援的军报,冒顿且是半信半疑,姑且置之不理。

    然接下来送来求援信号,因仓促下应对楚军

    进攻而无比狼狈的,竟是他寄以重望的左贤王!

    原来韩信与龙且一路急行军,虽不及章邯等人迎面撞上送上门来的冒

    顿军的运气,却极为顺遂。

    匈奴兵早习惯了自北南下,袭击边陲城县,烧杀劫掠,再带着俘来的百姓做奴隶、牛羊粮

    食扬长而去的快活滋味。

    而左贤王的王庭,距边塞处足有六七百里之遥,又哪儿是只晓得分兵把口、一心防守的楚军

    能抵达的!

    因此当韩信与龙且所率领的三十万关中军,乘着夜色抵达他位于大漠身处的王庭,团团围住后,再发起强

    势攻击时,睡梦中被惊醒的左贤王不禁大惊失色。

    极剧惊惧中,他被这声势浩大、粗略看去,根本数不清有多少人的

    楚军所吓住,竟是趁着包围圈子还不严密前,带着最为忠心耿耿的数百壮骑,强行突围南逃去了。

    而在逃亡途中,他

    顾不得自己还惊魂未定,赶忙忍着羞耻,将他处发生的骤变告予单于知晓。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得知左贤王竟因贪生怕死,轻而易举地丢下王庭,舍了那数万精锐将士后,冒顿几恨不得生啖其肉。

    然木已成舟,

    他再气怒也无用,唯有指望右贤王不似左贤王般昏庸无能,可派上些许用场。

    就在冒顿眼睁睁地看着部曲每日与这纠

    缠不休的前镇北军的交战,损耗甚巨,一时半会却脱身不得,最为烦心时,他惯来最为宠爱的阏氏不知从何处得了消息,

    也不安地寻上来了。

    “楚家疆土虽肥饶,单于却无心据有;倒是月氏、东胡之地,多有虎视眈眈之辈,不可一直放置

    不理;在此紧要关头,单于何必与楚军苦战不休?”

    阏氏所言,何尝不是冒顿所想?

    冒顿烦躁道:“眼下岂是本

    汗挑起的事端?分明是那楚家小儿磨刀霍霍,率先北犯!”

    阏氏劝道:“项藉为江东出身,又据那秀丽江山,按理说

    已是心满意足,岂会惦记大漠以北之地?他必是知大汗神勇威悍,方会如此忌讳大汗,恐大汗为边关大患,才不得不先行

    出兵讨伐!既如此,大汗何不派说客往楚营,主动表达并无侵犯楚地之意,令两边收起兵戈,也好平息此次事端?”

    冒顿眸光暗沉,沉吟片刻道:“你所说这话,倒不是没有道理。只是那项藉此次发兵近百万之众,岂会因三言两语即肯回

    撤?”

    阏氏莞尔道:“大汗心怀大业,自不知些妇人事,我却略有耳闻。那楚帝自登基以来,后宫至今是既无皇后,

    亦无嫔妃。既如此,大汗何不由膝下择一居次,再贴上一笔丰厚嫁妆?项藉必将满意。”

    冒顿心念微动:“接着说。

    ”

    阏氏早恨极冒顿身边一狐媚子,有意将其膝下唯一那一女儿送去楚地受苦。

    这会儿闻听冒顿意动,自是费尽唇

    舌,非将此计圆转过去。

    吕布哪里知道,自己尚未娶的这凶神恶煞的婆娘,竟转瞬就叫匈奴人给盯上,想收来做便宜

    女婿了。

    这小半个月来,他与项羽及麾下这十万军士,可片刻未得休息,一直拼命驰骋于大漠之上。

    然而他们气

    势汹汹杀去大漠深处的单于王庭,却硬生生地扑了个空。

    仅用半日功夫将守备空虚的王庭攻破后,他们所俘获的,却

    只是一干单于冒顿的妻妾与崽子。

    哪怕将此地翻了个底朝天,也根本不见二人最为心心念念的冒顿单于!

    期许落

    空的项羽怒火中烧,面色暗沉,当场就要下令命这群哭泣求饶的单于崽子一釜炖完。

    但吕布下手,却更干脆利落。

    对白跑这一趟的气恼,他只比项羽更来得厉害。

    他黑着脸手起刀落,将一颗颗脑袋剁下,留着恫吓冒顿。

    对这

    些个还未长成,就已惯将中原百姓当牛马畜牲看待,肆意杀虐而毫无怜悯之心的狼崽子,吕布哪儿会认为他们无辜,下手

    又岂会手软?

    他们身上所穿的绫罗绸缎,无不是边境百姓的血泪所化,骨肉所织。

    如此血海深仇,怎会因其此时

    软弱无备,就可轻饶放过!

    项羽一脸漠然,在旁沉默地看着,若有所思。

    当吕布愤怒地将这群人杀干净了,忽听

    这憨帝试探着开口道:“那日奉先所指的,好似是单于首级?”

    吕布莫名其妙地睨他一眼:“不错。”

    憨帝果真

    是憨帝,这也能记不好!

    项羽默然片刻,却道:“冒顿膝下子嗣,尽在于此……日后继其单于之位者,必也在其中。

    ”

    吕布怔愣一阵,总算听明白这憨子想耍甚么心眼了!

    “一派胡言!”吕布恼道:“若宰的他老子也就罢了,宰

    他区区几个崽子哪能充数!”

    他与那大耳刘结仇,到头来寻仇可是寻到了那耗子祖宗刘邦的头上!

    项羽眸色稍暗

    ,正要再说什么,就听爱将气冲冲地继续道:“老子头回这般费心思准备聘礼,岂能半途而废、敷衍了事!”

    要无人

    知晓也就罢了,他日若叫人晓得了,岂不是丢他面子!

    吕布这般想着,再怒瞪了瞎出馊主意的憨子一眼。

    这憨子

    看似一脸平静,也未再说甚么废话劝了。

    可不知为何,吕布却莫名品出,那张波澜不惊的俊面皮下,好似……藏着股

    不住朝外冒泡儿的欢喜劲儿?

    吕布还满腹狐疑地对项羽仔细打量时,留于王庭中的这数千匈奴精兵,心中却满是绝望

    。

    面对这天降神兵,他们根本无法从重重包围中逃出,去为冒顿通风报信。

    一场血战后,他们根本不是骁勇且数

    十倍于他们的楚军对手,被悉数斩杀。

    只是将这昔日辉煌的王庭化作尸横遍地的炼狱后,一行人毫不客气地卷走单于

    的珍贵物资,马背满载。

    可面对眼前这茫茫大漠,却不知该往何处追去。

    ……那杀千刀的冒顿单于,究竟野哪儿

    去了?

    直到八日后,终于叫传令兵寻着踪影的他们,才终于得知那本该回返此地的冒顿军,竟是半途就于高阙外被章

    邯军给堵住了!

    项羽与吕布六目相对,当场都傻了眼。

    吕布更是蛮不讲理地在心里大骂。

    都怪那憨将章

    邯,无事瞎堵,害他险些错失的聘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