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叶家再同他聊聊吧。”丁牧野起身,“先去吃饭。”

    起身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等卫常恩。

    “我没银子。”他扁扁嘴。

    卫常恩:“……”

    三柳跑了过来:“钱叔完事了。”

    丁牧野:“成吧。先去瞧瞧。”

    几人脚步一转,又去了验尸的小房间。

    卫常恩甫一进入,便闻到了一股难以描述的味道。想起老钱先前说的“蒸骨”,她面色微白了一会,忍住了不适。

    丁牧野脸色也不好:“幸好还没用饭。”

    肚子早饿了的老钱:“……”

    “这具尸骨,死因为何?”卫常恩问老钱。

    老钱两个手在身前围着的布裙上擦了擦,双手托着腰道:“这具尸骨,浑身上下共二十四处伤口。均是十年前的旧伤痕。单从骸骨来看,不像是他杀。”

    虞连胜随意找了一具自然死亡的尸首来充当虞慕东,确实可能性极大。

    “十年前的旧伤,怎有二十四处之多?”丁牧野拧了眉头。

    老钱道:“死者右手骨有断裂后接合的痕迹,挺像望州以北的裘氏接骨手法。”

    望州以北……裘氏……

    卫常恩知晓,望州以北十年前有过一场大战,她祖父便是在那场大战中身亡。裘氏是当时随军作战的医官。裘氏一脉诊治手法独树一帜,极为大胆,一向都在前线支援。

    如今朝堂平稳,边疆安定,已多年未有大的战役。

    “他是望北之战的幸存者。”丁牧野也明白了,“十年前参战的,十有九个有去无回。虞连胜也不可能去很远的地方找尸体。周遭几个村落问一下,便能晓得些情况了。”

    卫常恩点头。

    老钱又道:“还有一处可用来寻人。此人左腿胫骨比右腿要短上寸许,应是娘胎里便如此了。”

    原是个瘸子。丁牧野点点头。

    “虞慕东尸首发还给苦主吧。这具尸骨便先搁到县衙里去。待寻至家人,再送还。”

    三柳点头:“大人,那咱今日还住驿站吗?”

    丁牧野摇头:“不住了。你们先回。”

    几人商定完了便去用饭。因着方才闻到的古怪味道,除了老钱,旁的人都只吃了一点点。

    卫常恩想着一会会饿,勉强多用了几口。

    用完饭,她和丁牧野、清文又去了虞家畈叶成均家中,询问五年前的旧事。

    叶成均年近五十,看着却比六十岁还要老。见着卫常恩他们过来,晓得是女师爷带了两个衙役,答话时就有些敷衍。

    他说当年虞连胜同另外四人抬了一具尸首来,说当年罗氏之死有猫腻,要他撤了叶成民评级茶叶的差事。他就让人去把叶成民给叫来了。

    叶成民赶来后,同虞连胜他们起了争执。当时连同叶家屋里的六七个小厮一起,打闹起来。待停了手,才发现叶成民死在地上,虞连胜也摔在台阶上。

    众人害怕,便各自抬了人回去。那个假虞慕东的尸首,还是他后来让家丁给送回郭氏那边的。

    卫常恩问他,可有看清叶成民怎么死的。他便说记不清,应是虞连胜打的,毕竟就他打得最凶。

    再问他,虞连胜怎么摔的,他就说他忙着劝架,自己还被人打了好几下,哪里晓得虞连胜怎么摔的。

    无论他们怎么问,叶成均的回答,不是忘了,就是记不清。整个儿地拖着卫常恩他们原地打转。

    末了,卫常恩问他:“你不是认识虞慕东吗?怎会连尸首也辨认不得。”

    叶成均就住了口,神色几多变换,随后像是发自肺腑地诚实地回了一句:“尸首是谁不重要。”

    卫常恩就明白了一些。方才她到叶家时,趁叶成均还没出现,问了老管家一些事。

    按理,茶引是每年春日发放。但是当年茶引上的赋税变更了些许律法,允许茶商申请一次茶引能效期五年。叶家若是秋收时获得了五年的茶引,效期便能从五年前的秋收延到今年春日。

    对叶成均来说,那时正逢生意上的大事,叶家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叫旁人都晓得罗氏之死的真相。所以那具尸首哪怕不是虞慕东,也要当成虞慕东来看待。只有那般,才能大事化小。若一口咬定尸首不是虞慕东,虞连胜闹起来,后果就不可预计。

    更重要的是,从管家处得知,当年虞连胜嚷着他也知道罗氏之死的真相。这么巧,知道那事的虞连胜同当事人叶成民同日死了。而五年后的今天,应是叶家再度申请茶引的时期,同样知晓真相的真虞慕东刚回来,便又死了。

    叶成均,有杀人动机。

    眼下,还需等清文将当日陪同虞连胜去叶家的人都探查一遍才能还原事情。

    卫常恩同丁牧野出了叶家时,日头还艳着。三人站了一会,又去了虞宗仁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