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问:“若是我拒绝了你,你打算怎么办?”

    我说:“离开,一定要离开,我会带着他一路流浪,去一个遥远的地方安家。”

    他点点头,转过脸问他的儿子:“长宇,你怎么看?”

    崔长宇一摊手:“这算什么,要是张夫郎这样都要被人骂,那我的青萍岂不是要被拉出去游街烧死?”

    崔老板堂兄啐他:“游你个屁的街,正月没过呢,不能说点吉利话啊!”

    崔长宇嘿嘿笑着挠头,对我说:“张兄你别担心,你们这边就是臭规矩多,我们奉州不讲究这些,我的小妾青萍以前还是欢怡苑头牌呢,我喜欢她就把她赎了回来,这在我们那边都是常有的事。”

    崔老板堂兄骂道:“熊玩意儿还有脸说,成天不务正业,净干些寻花问柳的事儿!”

    崔长宇嘿嘿到:“青萍是淸倌儿,有什么的,我现在不是不去了嘛!”

    崔老板堂兄对我说:“张先生放心,奉州那边民风开放,不在意这些,你既有意,十六那天早晨咱们就在这儿见吧。”

    我错愕,就这么简单?

    崔老板他们用眼神告诉我,就这么简单。

    他们也告诉我若问我拒绝我时怎么办,我选择了原地挣扎,或是抛弃夫郎,他们就不带我了,他们不喜欢懦夫,也不喜欢没担当的男人。

    我真是,这一天大喜大悲的……

    我谢过他们一家,急着回家把消息带给陈湘,崔老板说这几日我就在家陪夫郎,不必再来了,我同意了。

    回去告诉陈湘,陈湘也很开心,找个能接纳他的地方比埋藏过往小心度日要好得多,就这样,我们定下了离开,这些日子就要处理一下乱七八糟的事情,收拾行李了。

    第44章 庚子年正月十五 天气晴

    好几天没写日记了,因为这几天过得风平浪静,为了不惹事,我和陈湘这些天都没出门。

    我们在家忙着准备远行需要的东西。

    前两天我去找了村长,把搬家的事情跟他说了,他也只能无奈叹息,这里本就是流民村,来来往往有人来有人走他也见得不少,但是为了夫郎搬家的,我还是头一个。

    在他那我遇到了邱大忠,他来让村长保媒,想去苏麦家提亲,看来是真的喜欢苏麦,才会愿意为他停下流浪的脚步,在这里定居,我们俩还真是走了相反的人生轨迹。

    一个为心爱之人走,一个为心爱之人留。

    大概有那么点惺惺相惜的意思,他跟我说了很多出门的经验,我这几天就在家准备呢。

    这里外出不比原世界,打包点随身物品就能走,也可以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那叫洒脱,在这里就叫做找死。

    冬日出行可不是愉快的体验,我们需要在没有空调的马车上一待一整天,所以必须要有厚厚的被褥取暖,我们得把全家的被褥的都带上,我抽空跑去镇上买了两个小手炉和一些炭,路上取暖用。

    家里的食材也要处理掉,我让刘东帮我把两只鸡都杀了,送了他们家一只,剩下的一只我和陈湘炖了吃了,刘东一家知道我们要搬家都唏嘘不已,神情悲伤,我嘱咐他们不要对外提起。

    家里的菜这几天我们吃了很多,一天三顿,也是为了长点肉,抗冻。

    面被陈湘和着鸡蛋做成了大饼,里面夹了肉馅、菜馅,总之尽一切努力把食材都用上,邱大忠说过,路上一定要备足干粮,虽然路上会有落脚的茶棚,热水的问题不用担心,但是食物还是自己带着好,我才知道那些茶棚并不像电视里那样有酒有肉,就真的只是提供热茶水和简单的杂粮粥之类的。

    陈湘做了一大摞饼,这天气也不用担心变质。这样油、蛋、面、菜就都用上了。我们这些天光吃米饭,米也吃干净了。

    还剩下一点土豆,还有大堆的柴,我昨天拿去镇上卖给了胖程,告诉他我要搬家了,他也挺惊讶,但是二话没说就买了下来,左右他们饭馆是要买菜买柴的。

    卖的钱不多,因为小杜掌柜压了价,我也没计较,因为没时间也没心情去讨价还价。

    我拿着这些钱去买了两个水囊,路上要用,又去买了棉靴,这会儿棉靴都开始降价了,不是很贵,我还买了一本三字经,我们大概一个月的时间就能到奉州,到了就要开工,路上无事我得抓紧时间学习才行。

    我没有雇李老田家的驴车,因为实在不想再和村里人打交道了,胖程家里有驴车,他说十六一早让他爹赶车送我们,我真的很感激他。

    我买了一点汤圆,今日十五,要吃的。

    家里所有的东西都被打包好了,我们只留了一天的柴草和饭菜,明日早晨打包褥子碗筷就能走。

    对,碗筷也要带着,家里的一针一线都是我辛苦挣来的,都不能扔。

    陈湘今天把我们的喜服都做出来了,我们换上喜服,点了蜡烛,参拜天地,这就算是礼成了,我也只给刘赵氏一家送了鸡蛋,刘赵氏看着我落泪了,说我们不容易。

    我一点都不伤感,因为我发现准备搬家这几天我和陈湘都特别轻松愉悦,我们似乎一点都不为未来担心,离开对我们是一种解脱。

    晚上我们吃了饺子,汤圆是夜宵。

    今晚我们没有做,怕明天上路颠簸身体受不了,吃完汤圆,我拉着陈湘说了很多话,有些心结如果不从心里打开,纵然换了环境也无济于事,伤口好了,疤还在呢。

    我告诉他若是想要在奉州立足,想要过得好就必须先从认同自己开始。

    陈湘不懂。

    我捧着他的脸说:“阿湘,你知道一个人立足于世的根本是什么吗?”

    他摇摇头。

    我告诉他:“是自信,你要自信起来,阿湘,你的过往就那样,无论你怎么看它,避它,它都已经发生了,没有任何人能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问题在于你怎么看。”

    “你若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不光彩的人,那你无论走到哪里都无法抬起头来做人,若你自己觉得自己很厉害很棒,问心无愧,那别人的眼光、言语、行为就都无法伤到你,知道吗?”

    陈湘眼睛闪着光,说:“可我……别人真的不会……”

    “那不重要”,我说:“阿湘,你要自己看得起自己才行。”

    陈湘低着头想了很久,我便静静在旁边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