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等到傍晚我们回家也没有选好地址,因为奉州城真的太大了,我们一天只跑了五个点,这还是马不停蹄的成绩,为了节约时间,就连午饭我们也是买了包子在车上吃的。

    时隔几天我又一次被迫想起了马车硌屁股的恐惧。

    如果我有一辆马车,我一定把硬木板换成沙发。

    算了,不想了,马车是超级奢侈品,有的坐就不错了,我现在一穷二白,想什么呢。

    崔长宇倒还好,他说今年忙诗会的事他就不用去种地了,他不喜欢种地。

    我一脸懵逼,怎么他还要种地?

    问了才知道这个时代的人对土地真的是有很深的感情,就算是富甲一方的商人,也会买些地来种,他们不是农籍,买地就很贵,但所有人都觉得是值得的,土地是最值得投资的,崔家在郊外有一个大庄园,平日雇了人打理,但是崔家祖上就有规定,崔家人必须参与每年的春耕,表达对土地的虔诚,也算是忆苦思甜,我觉得这一点很好。

    看来我的未来规划还要加上买地这一条啊!

    东家在知府那里呆了一个下午,傍晚我都回家了,崔安来通知说知府大人准了,并且送了些日用品和肉菜之类的过来。

    其中有一条鱼,崔安说刚杀好,新鲜着呢,我便让陈湘炖了它,今晚吃鱼和白米饭,好香啊!

    我特别爱用炖鱼的汤泡着米饭吃,陈湘见了也给自己泡了一碗,直呼好吃,我们两人吃了一整条鱼,有点撑,晚上便手拉手在附近散散步消消食。

    晚上天气有些阴,阿湘说春夏季节的雨最是淘气,说来就来,出门在外一定要随身带伞,我听他的话,带上了一把油纸伞,这时候的伞没有太多花样,朴实宽大,足够我们两个人用了,带一把就够。

    我们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大街上,这是工坊正门的那条大街,这时候天色渐晚,街上很多商户都开始关门了,但是也有些商铺点了灯笼,多数是些饭馆,这里饭馆好多啊,各种各样,还有很多特色美食。

    我们经过了几家饭馆,我看见有两家里面也有说书先生,突然就觉得几个月前的生活恍如隔世,我好像不做说书先生已经很久了。

    我笑着对阿湘说,他是我说书生涯的终结者,自从他来那天,我就在也没有说过书了,当然去崔家给孩子讲故事不算。

    阿湘也笑,说以后只让我说给他一个人听。

    我说好哇,我还有好多故事呢,都只说给你一个人听。

    我们相视而笑。

    这时候变了天,稀稀拉拉下了雨,还好我听阿湘的话,带了伞,我们共撑一把油纸伞,不紧不慢走在回家的路上,看路上行人匆匆忙忙往家跑,商铺的伙计手忙脚乱把摆在外面的商铺搬回铺子里,石板地面落了雨,映出饭馆门口斑驳光影,那些食客大声说笑嘈杂又热闹。

    我把阿湘搂在怀里,告诉他我喜欢这里,我想好好干活,买一座宅院,真正属于我们的宅院,从此下雨天的狂奔有了终点,寒冬的萧瑟中多了一份温暖。

    宅院不必很大,必须是青瓦白墙,我要在房间里盘炕,还要有一间讲究的书房,茅厕也不能冷,要做一个坐便器,上面包一层温暖的垫子。

    阿湘说他要在前庭养花后院种菜,要让院墙上爬满了蔷薇花,还要种一些驱蚊的花草,要在后院栽一棵葡萄,夏天我们就在葡萄架子底下吃着葡萄看星星。

    我们轻声细语,说的都是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回了家,洗了热水澡,包在柔软的被子里互道晚安,这就是我所能想到的最好的生活。

    第52章 庚子年二月三十日 天气晴

    农历和阳历的计时方式不同,农历是有三十号的,我突然就觉得压力小了很多,因为知府大人把诗会定在了三月二十一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我和崔长宇跑了两天才找到一处比较满意的地方,不过还需要改造一番,添置一些假山之类的东西,草地也需要修剪,这会儿全是疯长的野草,实在不太美观。

    我们还需要谈一些商家来合作,这些比较好说,基本都是崔家的朋友,直接定就行,不用招标比较之类的,但是他们对我们的诗会都是一头懵,需要我们一点一点耐心指导他们做好。

    胡师傅又发了一次飙,因为我突然想起来有些文人可能会喜欢作画,要印一些印花的画卷,老头咆哮了一顿,因为印画卷还要重新刻板子,这和普通纸张的工艺不一样。

    工坊里的人现在全都调来做印刷了,印花纸做起来很麻烦,出纸率很低,胡师傅就暂停了油纸草纸的工,全部来做玉缎宣和帮助印刷,这次用的玉缎宣不是最好的那种,最好的我还有别的用处,会让他们发挥出更大的价值。

    工坊工人加班加点,昼夜不息,在我的建议下实行了两班倒,其实我是建议三班倒的,但是胡师傅说那样太慢,关键时期必须拼上去。

    食堂就忙不开了,因为这样早晚都需要有硬菜,工坊里临时找了一个工人的家眷帮忙,这样算上做鸡的大厨,食堂就有三个人了,每日忙得不行,这几日伙食好了,我们也能跟着吃上鸡了,每日劳累之后能吃上好饭也是一种慰藉。

    朱大嫂想让陈湘去帮忙,我没让,我想带着陈湘去布置诗会,让他多长长见识,多动脑动手,而不是待在后厨做饭,陈湘也更喜欢跟着我出去,虽然还是有些紧张,但他已经很勇敢了。

    今天我们去了一家园艺店,跟老板商量了现场鲜花拱门的事,还有花朵布置之类的,老板姓邹,很会养花,每年都会向豪门大户供应很多鲜花,但我要求的不仅是鲜花,我要求的是插花,还有手捧花,花束。

    手捧花是给来参加诗会的姑娘们作伴手礼的,我相信没有哪个姑娘会不喜欢,邹老板一脸懵逼,我简单扎了一束给他看,我扎的不好看,他一脸无语,还是阿湘心灵手巧,给我调了一下,这手捧花就立刻变得好看了,不得不佩服阿湘的审美。

    最最难的问题是鲜花拱门,这就让邹老板发愁去吧,反正这拱门要在诗会前一天搭起来就行,他还有的是时间发愁。

    我们还去了一家杂货店,老板姓冷,我们需要他提供一些蜂蜜、糖和茶,代价就是他可以在诗会外面的展示区售卖自家产品,他很爽快地就同意了,要知道蜂蜜、糖和茶都是泡水喝的,其实并不会用到太多,反而是届时巨大的人流量会给他带来更大的商机,文人、小姐,最爱的就是茶啊蜜啊这之类的。

    我们还去了点心铺子,点心铺子老板姓苏,天啦,瞧我这一路认识多少人!我看了他铺子里的点心,还真都挺不错的,什么桃花酥,桂花糕,都有,也有做成花朵形状的,不过我要求更高,我要求他们做出彩色的来,比如桃花酥,做成五瓣桃花形状,整体是白色,但是顶层要缀上粉色的一层,最好还要有黄色花蕊,桂花糕要切成白白方方的小块,比店铺现在出售的还要小,小才显得精致嘛,上面的干桂花不仅要铺在糕点表层,还要洒落在盘子中,好似被风吹落,无意而成的情调。

    苏老板说没问题,天呐,一口就应下了,厉害了,我突然就想到了蛋黄酥,既然他们能做出酥皮点心,那么蛋黄酥是不是也能做出来?我大体说了一下蛋黄酥,苏老板表示很感兴趣,可以试试。

    然后我又想到了蛋糕和面包……

    如果能做出点牛角包之类的放在托盘里,一定会成为诗会一大亮点,苏老板说面包可以尝试一下,蛋糕则有些麻烦,他们可以尝试蒸制,而不是烤,这具体的技术我不懂,苏老板自己试去吧。

    这一上午就跑了三家铺子,虽然铺子不多,但是每个铺子呆的时间很长,要说的注意事项太多,吃午饭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苏老板要请客,崔长宇婉拒了,说是吃席面太费时间,我们现在没有这么多时间可以耗费,可以等诗会结束后再聚,那时候就是庆功宴了。

    我们就在路边摊一人吃了一碗米线,崔长宇吃饭的时候说是真佩服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把每一处细节都想得那么清晰的。

    我心说这都是我以前世界很普通很常见的东西啊,惭愧惭愧,拿后世的东西在古人面前装逼,真是不太好意思。其实我也不想弄这么细,但是这次诗会对我而言太重要了,我必须事无巨细都想到,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陈湘今天太兴奋了,他出来见了很多事情,都是他从未接触过的,新鲜,刺激,长见识,还有对蛋黄酥的期待。

    下午我们去看了场地,这会儿已经有工人开工了,这时候没有自动除草机,全靠人工,现场有五个工人在修剪草地,这是知府大人推荐的工程队,他们常给人家里做造景,这方面有经验,我提议把场地围起来,避免提前曝光,这样就没有惊艳的效果了。这边管事姓刘,说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然后就安排人去办了,自己则继续干活去了。

    这一天都在奔波,傍晚回到家已经累得不行了,好在正好赶上饭点,食堂给我们准备好了饭菜,今晚炖了猪蹄,还炒了个大葱炒鸡蛋,吃的是豆面饼子,这真是相当丰盛了,我和陈湘吃了一大盆,狼吞虎咽,真是饿坏了。

    吃完饭我也没闲着,跑去工坊里看进展,一进工坊就是热火朝天的劳动场景,这时候夜班工人上岗,刚吃饱了饭,力气足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