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长宇的脸色立刻变了,紧接着我们听见屋里一声尖叫,是青萍的声音,我们都吓坏了,崔长宇扔了饭盒就往家跑,我和陈湘紧跟其后,我的心里像擂鼓一般紧张,一进门就化为了惊骇。

    崔少夫人卫远霞手里拿着一把尖刀,正对着青萍,一边嘶喊着让青萍把她的相公还给她,一边哭着流泪。

    青萍护着怀里的孩子往墙角一步步挪,惊恐万分,瑟瑟发抖。

    好在少夫人靠地并不是很近,崔长宇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把少夫人推开,反手给了她一个耳光,少夫人猝不及防被掀翻在地,崔长宇骂了一句,赶紧过去查看青萍和孩子的情况。

    青萍吓坏了,孩子号啕大哭,崔长宇手忙脚乱的哄着,我在外屋站定看着摔倒在地满面泪痕的少夫人。

    那把尖刀掉落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她看着那把刀,满脸绝望地要去拿,我怕她是要寻短见,连忙一脚把刀踢开。

    少夫人没有摸到刀,愣愣地看着我,呢喃到:“张先生,你也要和我过不去吗?”

    我见她一副生无可恋,钻进牛角尖又走不出来的样子,只觉得心里好痛,我和她并不熟,也就是见过一两面,甚至连话都没说过几句,仅仅算认识而已,但是那个时刻我觉得如果我把这个女人置之不理,这就是一种罪过,或许,我可以救她呢?

    我叹口气,蹲下身子说:“少夫人,我正要出去办点事,少夫人可愿与我同行?”

    崔少夫人愣愣地看着我,问:“我去做什么?”

    我说:“去看看不一样的世界吧,我也有些话想对您说。”

    她犹豫了一会儿,从地上起身点了点头。

    我让陈湘留在这里,让他务必看好崔长宇,不准他回崔家大院,也帮着照看下青萍。

    陈湘答应了,他脱下自己的大披风给崔少夫人披上,崔少夫人愣了一下,陈湘苦笑着看着她的右脸,崔长宇那一巴掌用了狠劲,她的右脸已经浮起一道道红印。

    崔少夫人扣上宽大的帽子,又落了泪。

    我带她上了我的马车,让小茹回去报平安,就说我带少夫人去散散心,一定给她平安送回去。

    小茹看着少夫人,少夫人点了点头,她才上车走了。

    我们的马车也开始行驶,我坐在崔少夫人对面,微微笑(强行挤出来的微笑),说:“少夫人穿这件斗篷很是合适,这是我半盏流光的新品,您可有订做?”

    崔少夫人苦笑摇头,说:“我哪有那个心情,家里的事已经让我的生活乱七八糟了。”

    我说:“您应该去看看,我们正好经过,我带您参观下我们的铺子吧。”

    她点点头,心不在焉地说:“您说了算吧。”

    我让马车去了半盏流光,今天女工们休假,但是庆嫂子几个人还是来了,说是每天都在一起怪开心的,一回家觉得没意思了,这个点她们吃完午饭,正在短暂地休息。

    少夫人用帽子遮住了脸跟在我身边进了铺子,见到我来,大家都围上来笑着问:“东家来啦,吃饭了没?馒头有现成的,给您炒个白菜吧?”

    我说:“不用了,馒头有热的吗,有的话拿两个来。”

    庆嫂子说:“有的有的,本就是给您和掌柜的留的。”

    她跑去取馒头,大家就围着我们说话,问我身边这位是谁,我说是我和陈湘的一位朋友,芬嫂子注意到了少夫人身上的大披风,笑着说到:“咱们的披风就是好看瞧这位客人脖颈很白这个蓝色正衬肤色。”

    刘二嫂也说:“确实好看,您订了套装吗,一起穿出来更好看。”

    几个嫂子叽叽喳喳,十分自来熟的聊了起来,我注意到少夫人手指蜷着,说话也有点吞吐,好像很紧张,对这种场面有点应付不过来。

    我没管她,等庆嫂子把馒头放在小篮子里拿了过来,我们又像平常一样聊了一会儿才离开。

    上了马车,我递了一个馒头给少夫人少夫人接了过去,道了谢。

    我闲聊一般说:“尝尝吧,庆嫂子她们做惯了活,手上力气大,揉面揉的好,做出来的馒头特别筋道。”

    少夫人犹豫了一下,才撕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我知道她为什么会犹豫一下,笑着说:“少夫人没有这样吃过干馒头吧,我记得崔家每顿饭至少也是四菜一汤,奉州这边的习惯是吃饭先喝汤,如今没了汤,您还吃得习惯吗?”

    她说:“有点干。”

    我又笑了,说:“那您凑合一下吧,这样的馒头庆嫂子她们也只有在半盏流光才能吃得到,回家是舍不得吃的。”

    她啊了一声,问为什么。

    我说:“因为吃不起,这可是白面。”

    少夫人有些不解,问:“一个馒头而已,怎么会吃不起?”

    我说:“少夫人从小衣食无忧,未见过农家人的苦,自然不会懂,我给你讲讲这几个女工的故事吧。”

    然后我讲了有生以来最长的八卦,我抹掉了她们的姓名,只说是某个人。

    崔少夫人听得三观俱碎,瞪着眼睛咬着馒头都忘了嚼。

    讲完好半天,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可思议地说:“可刚才,她们有说有笑,一点都看不出来有那么悲惨的经历。”

    我问:“您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她摇头。

    我告诉她:“因为这份工作给她们带了独立和尊严,让她们有能力立足于这世间,更是因为她们从来没有放弃过生活,一直怀揣着珍惜之心向阳而行。”

    少夫人愣愣地没有说话,我咬了一口馒头,对她说:“快吃吧,不要浪费辛苦得来的食物。”

    她低头吃馒头,似乎在思索什么,马车走的不算慢,下一站是我的庄子。

    我带她看了大棚,跟她讲了大棚到底是什么。那些工人忙得热火朝天,根本没人搭理她。

    我问:“您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嘛?”

    她说:“在盖……叫…大棚呀。”

    我摇摇头,说:“他们今天早晨天没亮就来了,到现在除了吃饭时间,一口气都没停在干活,那些还是朝廷的官员呢,也跟着在这里挨冻,奔走不停,您猜他们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