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晚笙又看向唐凌,后者仍旧一脸忧虑,从得知方轻鸿下落不明起,就没有轻松过。“希望秘境内这么多人,有谁能顺手,帮把方师弟。”唐凌说完,自己都觉得更像自我安慰。

    此言一出,气氛又沉凝下来。

    其实到现在,大家都很清楚,能气息全无,连出窍真君都找不到踪迹,唯有一个可能——被卷入空间乱流。

    半晌,柳梦寒叹息道:“我去向剑宗赔罪,方师弟下落不明,是昆仑之责,更是我做出的抉择之故,届时无论道衡宗主有什么想法,我一力承担。”

    燕长风:“不妥不妥,他救了你,同样救了我跟阿柯,我同师兄一道去向道衡宗主请罪。”

    唐凌和明璇跟着点头。

    谁都没注意到,本该束手就擒的郦晚笙垂下眼帘,嘴唇微动,念念有词。而不等他们发现异状,通道口的争持再度出现变化。

    原本在柳凤声和三位长老的配合下,赫连竞渐渐显露出捉襟见肘的窘迫,眼见就要被生擒活捉,魔域的人忽然暴起,不计后果地催动两件魔兵,霎时间,空间剧烈动荡,乱流汹涌,惊涛拍岸般席卷向通道外,逼得西皇铃不得不转攻为守。

    与此同时,昆仑东南面护山大阵亮起莹莹的光。如果方轻鸿、或者沈柯在这里,定能瞧出点东西——是他俩曾暗暗探访过,魔域中人为瞒天过海而设置的阵法处!

    通道内,堪堪挤在空间碎片里的魔域修士面露喜色,紧接着,笑容便凝固在了他们脸上。护山大阵仅亮了这么一下,就又熄灭了。

    “哼,真当我昆仑没察觉你们私底下的勾当?”元泰道。

    柳凤声和两位太上长老之所以姗姗来迟,就是在修复护山大阵。情况紧急,柳凤声为防万一,还专门派人留在那把守,有什么遗漏,也能及时填补。

    赫连竞发出声粗哑低沉的笑,魔兵发出兴奋地嘶鸣,气势节节攀升,连带着伏羲琴都提升战力,来护佑门人。

    昆仑宫的人最开始不明其意,紧接着,已经黯淡下去的护山大阵突然光芒乍盛,赫连竞借着柳凤声的攻势,顺势往后飞退。然后昆仑宫等人,就眼睁睁地看着空间碎片里,又洞开了一条通道。

    柳凤声当机立断:“去东南山脉!快!”

    元泰等人刚率人动身,魔域那位一直不曾露面,被方轻鸿猜测修为在分神期的阵法大师,终于现身。原先被昆仑宫拆除阵法的几个地方,在他的操纵下,又开始自如运转,连带着附近地域属于昆仑宫的布置,都被牵引激活。

    仿佛此间的五行秩序,皆围绕他而转,翻手为阳覆手为阴,乾坤颠倒只在一念间。

    他才是真正的阵眼。

    “这是……”柳凤声似是想到什么,惊怒道:“你是何人?竟通晓那位的法门!”

    阵法大师只字不发,下手却极为凌厉。自长长的袍袖间,伸出一双苍白的手,十指于虚空灵巧地翻动,凝结成实质的五行灵气便随同他的动作盘旋。时而凝结成一堵墙,抵挡住留守在那里的昆仑长老的攻势,时而让树木丛生、让河流改道、山脉塌陷,搭建阵法将追兵困在其中。同时,还构建出了条通向万里外的隧道。

    这一手偷天换日的技法,着实震慑了许多人。

    另一边。

    早先出来的这群人,都不知道后面合欢宗跟魔域为抓到方轻鸿,曾有过一次默契的配合,因而对合欢宗防范不足。后者见魔域有了后路,在最关键的时刻,伏羲琴突然撤了力道,转而庇护门人化作一道流光,跟在魔修后边冲进了通道。

    顿时,昆仑宫压力骤升,为所欲为的后果全部让他们这一方承担了,柳凤声苦苦护持,力保己方不损分毫。

    在场的昆仑宫弟子恨得咬牙,他们清楚合欢宗跟自己不是一条心,但没想到对方还能做得更绝,而魔域宵小竟然当着他们的面,屡动宗门护山大阵,简直就是一场赤裸裸针对他们的羞辱!

    柳梦寒,唐凌不由回望,却发现郦晚笙不见了。

    只剩下地上的绳索。

    那么方轻鸿如今,到底身在何处?

    第34章 何方神圣 方轻鸿:这个人,好没情趣哦……

    他正和那位神秘的上仙待在一块。

    早在洞府外面的三方势力, 拼得天昏地暗、暗流汹涌之际,后者只随手一划,就拉开条足有三米宽的空间缝隙。随后人广袖一招, 就裹着他一走了之。比起打生打死、各怀心思的几波人马,他们俩人跟郊游踏青似的轻松。

    等再睁眼,面前景色骤然一变,桃红柳绿、鸟语花香,面前是潺潺溪流, 脚下是茵茵草坪,扑鼻的灵气使人沉重的身躯骤然一轻,滋润得此处花草格外繁茂, 俨然是个桃源仙境般的地方。

    在乌漆嘛黑,遍地瘴气陷阱的地方呆久了,方轻鸿坐在草坪上,油然而生出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闭上眼深吸口气, 纯净的灵力在感知到天生道胎的存在后,欢欣鼓舞地往这边涌,填充进他的身体。这种能肆无忌惮吸收, 不用担心其中蕴含着什么物质的日子, 真好。

    方轻鸿头脑尚算清醒, 很快就站起身,寻找恩人的踪迹。

    那位端庄肃美的上仙, 就在他侧后方的位置,一个旋身就能看到。此刻,对方又盘膝坐到块半人高的巨石上,身后是三株开得正盛的棠花树。他闭着眼,阳光见缝插针地穿过摇曳的花影, 落在光洁如玉的脸上,将浓长的睫毛,映照地根根分明。

    微风轻拂、光影斑驳,静美的宛如一幅画卷。

    他似乎很喜欢这个姿势。方轻鸿回过神,在心里嘀咕,面上摆出个讨喜的笑脸,叫道:“多谢上仙相助,若无您出手,晚辈早落在魔修手里了。”

    对方似是对这样的恭维意趣寥寥,没有半分想给他回应的样子。方轻鸿也不尴尬,走上前,主动向人套近乎:“敢问上仙您如何称呼,晚辈曾听说,神仙之道最为玄奇,可通过收集信徒的愿力来修永生法,晚辈不才,愿以此聊表心意。”

    仿佛被这里祥和的氛围软化般,此时这位神秘上仙,已将先前凌人的气势尽数收敛。没了压在人心头的大山,就更凸显出他皮囊的优越来。即便风拂过时,颊边长发轻扬的弧度,都极赏心悦目。

    男子撩起眼皮,眸光淡淡扫来:“何以断定我不是紫霞?”

    聊到自己有把握的事,方轻鸿就支棱起来了,挺直脊背侃侃而谈:“修真界实力至上,大能们断不会容许自己的权威被挑战,您若真是紫霞上仙留下的一道化身,怎会任由他人在门前造次?”

    “再者,我既得了紫霞上仙的法宝,也就拥有了他的一段记忆,从留下的信息来看,您给我的这件宝贝,可是他一生执念。现如今却被轻易许人,这不合理,因此您只是后来的拜访者,而非紫霞上仙本人。”

    男子道:“太初不属于他。”

    方轻鸿一愣:“上仙何出此言?”

    棠花树下,粉白的花瓣扑簌簌飘落,停在男子的发间、肩头。他静静望着方轻鸿,声调波澜不惊,却又透着股笃定:“它的主人,只有你。”漆黑的瞳仁如深潭,幽幽漾开两圈涟漪,又在人想要定睛去瞧时,恢复平静。

    方轻鸿脱口道:“您认识我?”

    这句话还有更深层次的含义,但他相信对方能听懂,他就是有这种直觉。方轻鸿问的,是前世的他,亦或者,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属于他的因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