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轻鸿不自然地侧过脸,却不知自己舒展的侧脸线条在光影间是如何动人。扶摇一错不错地望着他,缠绕在发间的手指慢慢往外退,指尖流连过青年颊边时,微微一顿,看上去就像捧着他的脸。

    这个认知在扶摇脸上掀起了波澜,几乎是瞬间,他收回了手。

    一触即离的落空感在方轻鸿心间漾开,随着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开,先前难以名状的氛围也跟着消散了。

    心底那份稍纵即逝的怪异感不等他追思,就已无迹可寻。

    方轻鸿匆匆扔下句:“走,等找着不老仙丹,我们就回去。” 就一马当先地跑在了前头。

    仙丹没放在通天教主的宫殿内,而是被他供奉到了别处。仙山背面有一处悬崖,壁立千仞深不见底,人往下跳后,就能在失重坠落的过程中,看见卡在石壁里的一座道观。丹药就被供奉在那里。

    他也是前世被人推下来时,偶然发现的。

    ……听着都是辛酸泪。

    道观供奉三清上神,五境谁来了都要尊称一声老祖。昔年洪荒异族奉西王母,神兽们各自为据,诸神国皆有庇佑者,在黄帝公孙氏、神农姜氏封圣前,人族有、且仅有三清上神施以庇护。

    为表敬意,山崖被通天教主施了禁法,仙人以降,无论修为几何,都无法在此御器飞行。若想拜访道观,就需报以虔诚之心,凭一己人力上下求索,攀援而得。这也是通天教主留给后来者的试炼。

    成仙哪有那么容易。

    但今时不同往日,有扶摇这么个现成的得道者在,至少方轻鸿不用再体验自由落体了。

    前者也十分配合,听他解释完,二话不说揽住了他的腰,足尖一点,轻飘飘飞落山崖。方轻鸿感受着对方的手臂是如何有力、肩背是如何宽阔、胸膛是如何结实,尴尬地脚趾抓地。

    为缓解只有他在意的窘境,青年开始顾左右而言他:“你说我们这样像不像殉情。”说完就悔得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扶摇:“不会。”

    方轻鸿条件反射:“为什么,你不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吗?如果他也愿意呢?”

    啊我为什么不能闭嘴!

    清风吹拂着山岚缓缓飘动,在失重的下坠间,男子的手臂渐渐收紧,牢牢将方轻鸿禁锢在怀内。他用无比坚定地口吻说:“我只希望他能好好活着。”

    对上扶摇的眼神时,方轻鸿才恢复的心又漏跳了一拍。好半晌回过神,捂着胸口暗道吓死人了,不殉情就不殉情,搞那么严肃,好像我就会拉人陪葬似的。

    道观是座石质的古老建筑,和现在吊脚飞檐的精致截然不同,显得十分大气粗犷。内里陈设由一些棱角都没磨平的巨石构成,根据扶摇的说法,这才是上古道教流派的风格。

    盛有仙丹的葫芦就摆在供桌上,方轻鸿先是恭恭敬敬朝三尊石像拜了拜,说明来意,才上前拿走葫芦。

    不老仙丹的精华药性,已经在漫长的岁月中流逝了十之七八,但就这仅存的,也满足他仙方上的需求了!

    眼瞅着东西又凑齐一件,方轻鸿高高兴兴回头,和扶摇道:“好了好了,这下真的能回了!”

    说完一愣,不知不觉,他竟也用上了“回”这个字眼。

    见扶摇眼底又有融化的趋势,方轻鸿咳嗽了声,心虚道:“哎不对,我得先回剑宗一趟,出来这么长时间,师弟该怪我了。还有还有,都答应蛟王要去他的水晶宫做客了,不能食言而肥,就趁回程,顺道一并去了吧。”

    啪,男子刚升温的眼睛又冻住了。

    “所以啊,”方轻鸿忽而一笑,迎着洞口掠过的风高声道:“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扶摇心潮涌动,藏在广袖内的手松了握,握了松,最终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第54章 围追堵截 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风萧萧, 易水寒,壮士江边难复还。

    面对前方虎视眈眈的道修,方轻鸿和扶摇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他们刚从下边上来, 就见五域修士们一字排开,里三层外三层的将他们这片围得严严实实。

    后退一步万丈悬崖,前进一寸群狼环伺,方轻鸿仰天感叹自己的好运气。前世虽然也经历了什么被无名小卒推下山崖、被其他门派弟子鄙视的事情,但总体而言, 还是因祸得福比较顺利的。

    这时节他早浑水摸鱼溜出去了,哪像现在啊,没完没了的。

    黑蛟王和他手下呢?怎么没追上来?

    那厢已经有人迫不及待地开腔了。

    凌霄派长老见到他就气得胡子上翘, 旧愁新恨涌上心头,现在既没了天劫,又没紫云竹结阵,区区一个元婴还不任由他们捏圆搓扁?

    因此态度十分豪横:“小贼, 将你窃取的宝贝都交出来!”

    呦呵,好个熟练的颠倒黑白。

    方轻鸿当即回击:“不问自取为窃,强取豪夺为盗, 你以大欺小、以多欺少, 就光彩了?”

    凌霄派长老快速扫了眼他身旁的扶摇, 他对这位来历神秘,到现在都没人能猜出其身份的人有些忌惮。见对方无动于衷, 多少安下些心来,只道他们是为利益短暂结盟的“露水姻缘”。他自忖己方人多势众,而留下方轻鸿身上的东西,是众人达成的共识,是以, 态度仍十分强硬。

    说起来,把人带到这荒郊野岭的地方来,白泽也算帮了他们一把。

    “小儿好利的牙口。”

    “哪里哪里,不及您舌灿莲花,指鹿为马。”

    “休要花言巧语,今日你若留下宝贝,老夫便大发慈悲,留你一具全尸,否则……哼!”

    方轻鸿不怒反笑:“那你有没有想过,我既能活到现在——”

    右手一翻,流风剑自掌心缓缓升起。

    “就必然有我自己的办法!”

    话音未落,剑风裹挟着风的呼号,冲老者直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