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太白金星高悬夜空,黎明将至。沈柯看了看天色,决定先回自己的住所。

    回程路上,他习惯性地隐匿了气机,结果刚跨入内门弟子的地界,便见容少微、燕长风师徒二人对面而立,在鼓楼上交谈。

    太微垣的建筑分布,为逐层递进的堡垒形式。共分五层生活区,每层间有结界阻隔,外层人若想进入内层,只有拿着信物,才不至于被结界灭杀。

    第五层,也就是最外圈层为外门弟子、杂役等生活的地方;第四层是内门弟子的居所,太微垣家大业大,即便是内门弟子,仍旧拥有恐怖的数量;第三层,是长老和他们亲传弟子的地盘,以及一些刚从内门升上来,尚不及被挑走的精英弟子,都会聚集在这里。从第三层开始,人员骤减。

    第二层,则是宗主沈铎锋,少宗主沈柯,容天师及其弟子,还有些太上长老的根据地。越往中心走,拥有的地盘越大。

    第一层,也是核心层。那里,沉睡着太微垣的底蕴,即便是沈铎锋,也必须先得到首肯,才能拜访里边的老祖。

    五层区域,每层都安排了演武场、藏书阁、丹药库,内里的东西,依照弟子们的资质拜访。因此结界壁垒不止是简单的防御,还代表了宗门内残酷的阶级划分,生活在底层的弟子唯有无所不用其极,打破阶级壁垒,才有可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他们不在观星台待着,跑这儿来干嘛?

    沈柯内心疑虑,索性利用掩护,悄悄凑近过去。

    容少微:“东边有何消息?”

    燕长风:“启禀师尊,凌霄派来报,说是方轻鸿回宗门了。”

    “哦?”容少微挑眉:“他们布下天罗地网,竟没逮着人?”

    燕长风柔柔道:“终是不能指望外人。”

    容少微:“如此,唯有……”

    男人的声音忽然小下去,沈柯不由自主地又往前凑了凑。

    这时,容少微忽然看向沈柯所在的阴影处,微微笑道:“见过少宗主。”

    沈柯潜伏计划败露,不得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挺起胸膛从阴影里走出来。燕长风面不改色,亲昵的唤了句师弟。

    沈柯端起少宗主的架子,高高在上地问:“你们说剑宗的那个道胎,他怎么了?”

    燕长风缓步走过来:“他活得很好,只是他的存在,与如今太微垣的利益,起了些冲突。啊对了,紫霞秘境时,我记得阿柯你和他的关系——”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下,露出意味深长的眼神:“似乎不错。”

    沈柯心下一凛,立即回驳:“你胡说八道什么,那是权宜之计!”

    燕长风笑眼弯弯,不戳穿他:“如此便好。”

    而这时,藏在他衣襟内的幼蛟,开始不安躁动。

    容少微视线下移,停留在沈柯的胸口:“不知少宗主怀里,藏的什么?”

    东境浣花剑宗。

    方轻鸿哭笑不得,“宗主怎还卖起了关子?”

    道衡真君背着手,绕到道一身后,眨眨眼道:“你个臭小子,只知把麻烦扔给我们,就不许我稍稍为难下你?”

    道一八风不动:“宗主。”

    道衡:“好啦好啦,逗他玩的,这一下你都要护着,难怪把他宠得没大没小、无法无天。”

    方轻鸿:……

    唯恐他再说出什么让场面收拾不了的话,青年赶紧转移焦点:“快拿出来看看,可别死了,它还有用呢。”

    道衡一翻手腕,掌心托着只小小的炉子。炉子通体金黄,流光溢彩,雕饰精美细致,半透明的炉胆内,蜷缩着一只小小的虫子。

    “你可真会给我找难题,又要我不受它操控,又要让蛊主察觉到我和它的神识联结未断,还要保它不死。”

    道衡嗔道:“幸而有老祖留下来的阴阳妙化炉。”

    方轻鸿心说我就是知道你有这炉子,才提议这么干的。站起身,从道衡手里接过炉子,隔着炉壁细细观察。

    虫子不大,白白胖胖,身体是一节节的,有点像蚕。此刻它正沉睡着,全没了前世啃食道衡丹田脏器,寄身识海作威作福的嚣张。

    和前世一样,魔域在昆仑宫的眼线果然在一个深夜,寻上了道衡的门。只不过这次,方轻鸿早早跟道衡互通有无,后者特地带上阴阳妙化炉,可说有备而往。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他们要钓出昆仑宫的魔修内应,就只能让道衡以身犯险。

    方轻鸿眼睛盯着虫子,问:“那日来寻宗主的是谁?”

    道衡这回倒不卖关子了:“灵殊子。”

    方轻鸿一愣:“那不是柳凤声的直隶下属吗?”和当初负责接引他们的灵虚长老同辈,柳凤声的师侄。

    魔域都渗透到这地步了?那他们多久以前就开始绸缪了啊!

    道衡:“他以柳宫主有要事寻我密谈为由,约我出去。”

    方轻鸿:“真见着了?!”

    道衡摸着下巴,眉头微蹙:“不,所以不能断定,是灵殊子个人行为,还是在柳凤声的授意下办的。”

    气氛一时陷入沉凝。

    道一忽然道:“不确定的事先放一边,云鸿,可有看出什么问题?”

    “有。”方轻鸿目不转睛:“和我先前在沈柯……就是太微垣沈铎锋的亲子,他身上的蛊雕有些相像。太微垣似乎在研究炼化上古异种的秘术,得留意一下。”

    说着他对尚还不明就里的两人介绍了蛊雕的用途。临末,白蚕突然动了下,方轻鸿敏锐的捕捉到一丝它身上的波动,改换口风说:“不、还是有点不一样。”

    联想到孤鹜山的‘恶力’,方轻鸿的神情凝重起来,与其说蛊雕,不如说它更像‘恶力’的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