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易”,指的便是混沌。

    所以阴阳的归处是混沌,也可被称作为鸿蒙,是本初之气的孕养之地。

    方轻鸿生存的上修界,所滋养的灵气诞生于“阳”,是以他先前修行的成果,压缩洗礼为精华后,便成为阴阳盘内,阳面的基础。

    本是他修出来的因果,而非说明道胎的属性是阳。

    另一方面,腾蛇化阴而生,和它们这些神兽一样,都是直接从鸿蒙中诞生的原始真灵。只不过有些化气为祥瑞,有些化气为凶煞。

    方轻鸿发问:“可是人间界也有象征‘阴’的功法、灵果灵药,还有很多东西存在啊,单论阳面是否有失偏颇?”

    白泽解释:“其实洪荒前,仙庭还没建立起来,天地由天生神管辖,我们神兽各司其职。之所以说凡间是‘阳’,是因为它当时属于勾陈。”

    “勾陈你知道吧,五行戊土为阳,以厚德为主,它的道也在冥冥中影响、滋养了它麾下的土地、万灵。你们人间有句话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它就是得道的人,你们就是升天的鸡犬,两者间的关系你可以这么类比。”

    “如今你们在它的土地上,自然要遵守它给这片土地立下的规矩,就连你们晋升的途径、修的道,其实都是它创立下的秩序,包括个人功德的算法。在规则的链条下,大家都是按部就班的飞升成仙。”

    “伏羲神、女娲神虽然号称是庇佑你们的人族始祖,但其实和勾陈不冲突。勾陈是大地之主,他们是教会你们读书识字的先生,给你们提供修炼的法门,以避免人族在万物竞争下,被淘汰出局。”

    “但他们的帮助,实际上还在勾陈制定的框架内。当然,不是说伏羲女娲不如勾陈,而是他们天生神有天生神的规矩,诞生于自然的,需毕生遵循自然,不会贸然插手。否则,以他们的级别,若做出什么不合时宜的举动,将引发浩荡因果。”

    见青年震惊的说不出话,白泽哼哼道:“不然你以为我们名头是白叫的?大家都有功德在身的好不好。”

    而这世界上,恐怕只有道胎,能同时承受阴阳两面的气机。

    概因道胎意象,既为鸿蒙的胚胎。

    白泽一脸艳羡:“你小子,要不是你人族历史断代,不知个中奥妙,我都怀疑你是来我面前炫耀的。”

    方轻鸿:……

    不过,既然能让他的丹田发生异变,足可证明小世界内的腾蛇之毒为真。

    所以,扶摇特地将再危险不过的至阴毒物,放进用自己丹田造的小世界?他事先就知道此毒于我有用?

    方轻鸿喃喃:“他还有多少瞒着我的?”

    白泽:“这我就不清楚了,你得自己再下一趟大渊瞧瞧。”

    方轻鸿想到至今还留在自己识海内,散发出温暖光晕的火苗——时至今日,此火仍会梳理他波动的神识,或润物细无声,滋养他因剧烈的悲恸,而感到受伤疲累的灵魂。

    他不禁心潮起伏,催促白泽上路。

    后者摇摇头,说:“不行。”

    方轻鸿:“为何?!”

    白泽叹口气,抬起蹄子,碰碰他脑袋:“你是不是急傻了?现在不是早去晚去的问题。”

    大千世界,纵有万变,亦不离其宗。

    但凡类似于诅咒这类的东西,修士若想驱除它,就必须要了解其诞生的原因、业果,及施术人的手段。

    诅咒的诞生,是上古大巫利用天道法则,取其‘因’,而断其‘果’——万物都是由盛到衰、由生到死的,也就是说,这是必然的轮回。大巫就是利用这点,略过中间的过程,直接断生死。

    譬如一个强盗烧杀抢掠,他罪该判死,大巫便可以此下咒,让他即刻死去。咒并非凭空而生,而是因果的必然。

    而‘术’,便是施术人的能力。

    是以,若想成功下咒,‘因’、‘术’、‘果’三者缺一不可。

    方轻鸿:“也就是说……”

    白泽:“得把诅咒的成因先找出来。”

    解咒的思路得逆推,反着来。只有让“因”不存在,才能从根源解决问题。

    强盗不再是强盗,他不烧杀抢掠,自然结不出恶果。

    可诅咒原本是冲着方轻鸿来的,必也是取他身上的因果线,方轻鸿就是想破脑袋,都想不出自己什么时候犯下了滔天恶行。

    于是,他只能和白泽大眼瞪小眼,相顾无言。

    后者算上左右两侧腹部的六只眼睛,一共九只眼睛都张开了,盯着方轻鸿看。像在审视他脸上的无辜,到底是一场做戏,还是全然懵懂。

    方轻鸿:“兄弟,我没必要骗你,还等着你救人呢。”

    白泽踟蹰片刻,还是道:“你那个朋友,未必要你救他。他想必也清楚诅咒的特点,非一朝一夕可破除,所以……”

    青年垂落眼帘,闷声不语。

    扶摇将首要目标定在瀛洲岛,是让他来摘桃子的,并不是让他找人去救自己。

    白泽:“何况他不是一般人。凤族本与我同享天地恩泽,他们那一脉若非得天道宠爱,又如何能以大德天凤之称凌然于世?他都撑不住的东西,其实我也……”

    它说到这里停住了。

    真相未免残忍,但凭方轻鸿的聪明才智,未尽之语,已不言自明。

    场面一时静的落针可闻。

    绛紫又蹭了蹭方轻鸿的胸口,仰起小脑袋,忧虑地望着他。

    良久,青年深吸口气,道:“若真如此,逆转阴阳有何妨?”

    白泽惊道:“你疯啦?!”

    倒行逆施的因果,可就大了去了!